好在他并没真的醒过来。林准看着烂醉如泥的皮皮元,慢慢地把他的手机锁屏,然后轻轻地放在了他胳膊旁边。
翌日,魏真元一口气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他醒来的时候林准正准备午休,晃悠悠出门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踢在了门板上,“咣当”一声巨响险些把林准吓得从床梯上跌下来。
“躺了十几个小时说起身就起身,你丫不怕肺栓塞吗?”
魏真元调皮地冲他一笑:“没办法,老同学见面当然要一醉方休喽。”
林准丢给他一枚白眼:“哪个老同学,值得你喝到深夜?”
“赵玉童,”魏真元漫不经心地说,“我们还提起你来着。”
啥时候提这个名字不好,非得赶在他午休之前说?原本哈欠连天的林准立刻就不困了,他跳下床梯,蹿过去堵在门口,两眼放光:“什么什么?你见到赵玉童了?给我说说,这人已经……”
“已经闭关好些日子了,”魏真元笑着接过话茬儿,“他是最近才开始做游戏主播的,之前犹豫过很久,也觉得直播这行不光彩,见不得人。”
“所以为什么最后还是愿意了?”林准一怔。
“因为喜欢呗,”魏真元摸出兜里的手机晃了晃,“浴桶是啥个性你不是不知道。他这人虽然蛮横一点闷骚一点,在关键选择上从不掉链子。”
他说得对,赵玉童从不在关键选择上掉链子。
比如他金盆洗手饶过不谙世事的小天。
比如在得知对方涉毒后就果断和崔博断绝关系。
比如那天他用一场误伤的闹剧让魏真元如梦初醒。
比如——
“我想亲自见见他,”林准说,“给个常用的联系方式呗。”
魏真元笑道:“都是同学,微信私戳就是了,咋还这么客气?”
林准吞了一口唾沫。
“你看上去不太对劲儿。”
魏真元上下打量了林准一番,若有所思道:“这两天都是这样。”
林准尴尬地笑笑,并不说话,只是闪开门让他过去了。
-
考完见习前五门联考的那天晚上,林准真的去找了赵玉童一趟。
考试并不简单,尤其对他这种内外科打死不开窍的学生来讲。《口腔医学》和《影像学》还算轻松,这两门林准仅用了一个晚上就复习好了,考完也自我感觉良好。但《中医学》题目就难得超出预料,刚出考场便听见有学生对答案,他在心里默默一合计,觉得自己起码扣了三十分。
他沮丧了一路上。从机房考场到宿舍园大概两里路距离,他全程低着头,目光像被锁在自己鞋板上了似的。八月初的太阳烤得人浑身汗湿,杭州热成了一只巨大的蒸笼,在柏油路上多走十步就能喘到几乎窒息。
“毛小准!”
老白远远地跑过来,把胳膊往林准脖子上一勾:“大佬满绩预定?”
“一边子去,”林准皱着眉头甩开他,“烦着呢。”
“说正事,准备搬寝室了,”老白仍然跟他保持着相对静止,双手揣兜倒着走,“每班要出四个负责人,班长定的——六班我选了你和小太阳,还有我和皮皮元。”
“负责人?要干啥?”林准问。
“帮着女生搬搬东西,”老白说,“统计行李件数,跟着大巴跑一趟。”
林准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考完试的第三天就是临床学生搬校区的日子,但林准那晚并没有忙着收拾寝室。他跟赵玉童约了一家网吧,位置靠近龙湖天街,但不在购物中心范围之内,而是余杭塘路马路边上的一家小店面,白天没有霓虹灯的时候压根不起眼。
赵玉童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似乎瘦了不少。剪了一贯的非主流发型,换成了中学男生的标志性寸头;衣服格调也没那么张狂恣肆了,一件黑色T恤配上普通的运动裤和运动鞋,再见不到丝毫彼时的影子。以至于他人站在林准面前,林准都差点认不出。
“有事?”
简单开口,果然是游戏视频里熟悉的嗓音。
林准支吾了半晌儿,却说不出话。在这之前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跟赵玉童讲,但不知怎么现在他俩真的见了面,他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听说你们考完试了。”赵玉童语气淡淡地说道。
呵,考试,又是考试。
林准心里盘算着他下一句会讲些啥,估计又是些安慰人的客套话——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连怎么回敬都想好了,不料赵玉童原本步步紧逼的视线忽然略一退缩,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台机旁的鼠标,嘴角扯出一抹并不敷衍的笑意,声线温和道:“背了那么久的书,肯定累坏了吧。上号,我带你玩玩儿。”
林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