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地一声,肩膀几乎脱臼。
“嗷!哪个不要脸的……”
林准吃痛地叫唤了一嗓子,转身却正好和程溥阳冷峻的眼神撞个正着。
他从没见过他这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神色,顿时就噤了声。
程溥阳什么也没说,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些,俯身向大夫轻轻道了句“抱歉”,转身拽着林准就往外走。病房外的走道里仍然人影稀少,林准被程溥阳扯着,姿势本就别扭,更添根本跟不上他的步速,三步之后就狼狈到了极点。
“你他妈脑子有病?”
他忽然狠狠甩手站住:“他妈就是让我丢脸是不是?大白天的没事找事?”
程溥阳也站住了,小角度斜身侧对着他,声音依然冷冷的:“找不找事我没心思管,我只知道某些人平日里嘤嘤嘤像个受气包,一旦冲动就是魔鬼。”
你瞧这话说得,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林准顿时火冒三丈,攥拳狠狠撂在旁边挂消毒液的横栏上,手指尖几乎要戳进程溥阳的瞳孔:“行,你行,你他妈这时候还有心思教育我……”
程溥阳望着他那副模样,缓缓地双臂环抱,眼神分明像在看跳梁小丑。
“你滚。”
林准忽然一偏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程溥阳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后面四字是爆发式的歇斯底里,惹得一边推治疗车的护士差点儿平地摔倒。
林准脸上鼻涕唾沫纵横,两眼噙泪,白眼珠里爬满殷红的血丝,眼眶红肿泪痕交错,额角的青筋狰狞虬结地暴凸起来。他脑海里一片混沌,像被烧到沸腾的一锅浑水,只有湿气熏天的热浪和咕嘟咕嘟的水泡炸裂声。
他像一只发狂的猛兽,咆哮着恶狠狠地扑在程溥阳身上,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走廊墙上一甩,自己反倒站不稳打了趔趄。
而后背身离开,胳膊一直在用力抹着眼睛。
程溥阳靠在墙边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某间病房。他始终一言不发,仍旧保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有掺杂情绪地翕动一下。
病房里有人听见响动,纷纷靠在门边看热闹,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
“咋回事?病号跟护士吵起来了?”
“不像,看着像俩小青年闹别扭。”
“哎,莫不是哥俩在算计……”
“啧啧啧,这年头唉——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片刻零碎的喧嚣后,周遭又渐渐地安静下来。看热闹的病人回去了,护士的脚步声和治疗车的轱辘声仍然占据主导,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程溥阳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
而后转身又走进医生办公室,仍旧神色淡然道:“刚才送来的那位急诊脑溢血患者——姓刘的,后续治疗费用大致多少?您替我估计个数吧。”
大夫一愣,估计是觉得这人问话太过于单刀直入了。
“看患者家属有没有开颅手术的意向,”他思忖着说,“保守治疗费用会低一些,开刀的话……就不好估计了。”
“没事,我就要您给个大致范围,无论多少您尽管直说。”
说话的时候,他除了嘴唇在动之外什么表情也没有。大夫被他这么一问,忽然有些慌神儿。过于平铺直叙的语气和淡漠的神情总是令人毛骨悚然——程溥阳很快就意识到了。于是他刻意扯高嘴角笑了笑,说:“抱歉方才没有解释清楚。您不用有啥心理负担,我不是家属,我也只想知道这一条。”
“可能……得二十万打底。”大夫又思忖片刻,终于开口,“这是按照以往……”
“没问题,后续治疗您就按照预后最好的方案就成,”程溥阳说,而后又顺手拈起桌上的圆珠笔,从兜里摸出一张纸片写下一串数字,“需要缴费的时候就跟这个电话号联系,什么方式什么时间都行。”
大夫瞟了一眼那张纸片,又皱着眉头狐疑地望了望程溥阳。
“他人代缴需要患者本人或家属签字确认,”他说,“你得去跟患者商量。”
程溥阳略略抿嘴,喉咙上下一滚:“据我所知,医院规定里从来没有这条。”
“先替刚才那位患者家属的冲动行为向您道歉,以及——”
他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还有一个请求。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是社会爱心人士无偿资助,请千万不要提到任何跟我有关的内容——千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