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里吧”的空座位有很多,但林准偏偏选了靠墙的一张小圆桌,两本书都遮不开的巴掌大小的地儿。他坐下之后,又忽然觉得莫名焦虑如坐针毡,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于是重新站起来,在卖面包的货架周围转来转去,最后无聊透顶地给一紫一绿两块1/4欧式面包拍了特写。
上回也是在“浙里吧”,也是同样的紫薯和抹茶面包,他也留下了连角度都一模一样的照片。
更巧的是,那次程溥阳也买了相同的饮品。
“干啥呢?来坐会儿吧,”程溥阳把一杯热牛奶和一杯奶油冰沙端到小圆桌上,招呼林准道,“哎,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正好跟你商量一下。”
林准茫然地望着他:“什么?”
“唔,暑假里一起去剑桥研学的几个同学,准备明晚找申花路的烧烤摊聚一聚,”程溥阳吸了一口冰沙,“大概率就定在‘东北一家亲’了,到时候咱俩一块去,你看怎么样?”
去聚餐?我才不要。
一则我跟那些狼人杀成瘾者没啥共同语言;二来跟你们闹这么一晚上,我书还看不看了?题还刷不刷了?APP上的任务打不完卡,我能憋屈得彻夜失眠!
林准本能的反应当然是拒绝的。
不过他出乎意料地没说出来,嘴巴咕哝了半天,也只像挤牙膏似的挤出来一句:“看……情况吧。”
“哎呀走嘛,吃烧烤哩!”
程溥阳说:“我知道你们北方特别喜欢烧烤串串,巧了,华南也差不多,反正都各聊各的,凑凑热闹拍张合影权当生活增味剂……你看大三咱课也多,考试作业遍地开花,就像一杯意式浓缩咖啡,不加点糖能把人苦得吐酸水儿。”
林准没法反驳。
他还犹豫着要不要答应,程溥阳已经在微信群里一锤定音了:“沉默就是答应了啊。”
行吧。
林准一边敷衍地应和,一边在心里暗怪自己为啥不敢明白地拒绝他,那个“不”字怎么就说不出口。
不过这回他没钻牛角尖,因为在程溥阳面前甘拜下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程溥阳真是破坏他周密计划的一把手,每次他只要口吃一秒钟,那家伙立刻就能见缝插针替他做决定,关键是事后他还不敢生真气,说白了在程溥阳面前就习惯性地一秒变怂。
“我不知道报告会啥时候结束,”林准说,故意装作愁容满面的样子,“要是拖到晚上,我可能会去得晚一些。”
程溥阳粲然一笑:“没事儿,我们等你。”
林准就再没话可说了。翌日他在咖啡馆里学到了晚上九点,瞅着群里没有消息,满打满算以为聚餐已经结束,就象征性地给程溥阳发了个表情包——结果刚发出去就被秒回了消息,还一连串轰炸要他速速现身。
林准没辙儿。但那时候该上的菜已经齐全了,林准基本上没吃东西。老白递给他的一杯冰红茶——林准刚喝了一口,顿时嗓子眼里齁得发麻,咳嗽得几乎窒息。
那杯冰红茶里糖分铁定过饱和了,倘若加热一会儿估计都能拉出丝来。林准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尝过这么甜的东西。
他故作嗔怒地问老白,老白得意地甩了甩斜刘海儿,笑道:“我听小太阳说你特别喜欢吃甜食,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林准听了,伸中指凑近程溥阳的腰,像大一刚开学那会儿一样,毫不留情地戳了他一指头。
“人家也是为你着想嘛,”哪知程溥阳秒变戏精,水灵灵的大眼睛和五大三粗的身材对比鲜明,“好心当成驴肝肺,欺负人,嘤嘤嘤。”
林准翻白眼“嘁”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
后来他在大伙儿的怂恿下也跟着玩了几把狼人杀。林准似乎有玩这种推理游戏的天赋,但老白就不行。他要么第一个被杀,要么一局就被指认出来,总之横竖是不过瘾。
最后他干脆耍赖,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玩儿可以,”林准说,“但我拒绝72小时CP!”
“哈哈哈哈,”老白笑道,“放心,那时候给你俩组CP自有那时候的道理,现在?用不着啦!”
一番话说得林准摸不着头脑。
但开心总归是开心的。后来一群人拍了合照,林准虽然坐在最后面,但笑得阳光灿烂,倒是格外吸引眼球。
“也算了了个心思吧,”程溥阳说,“上回在伦敦我们也这么拍照,可惜你闹肚子了没去成。”
林准撇撇嘴。
“还去青豆吗?”程溥阳问。
林准摇头:“我东西都在寝室里,懒得回去拿一趟了。再说明天周一,今晚可不敢熬夜。”
“想啥呢?”老白突然凑上来,神秘兮兮道,“周一不代表就要上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