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了,别念啦!”林准满脸通红,弹跳起来又要去抢那张草稿。
程溥阳显然没玩够本,一边到处闪躲一边继续朗声念着。
“我的脑海中浮现起前年第一次从外地回家的画面……也是同样的路,不过换了季节,换了行程方向罢了。那日的飞雪遮了视线,风中夹杂着缥缈的爆竹气味,”他抑扬顿挫掌握得妥当,而后忽然话锋一转,“毛小准,你这句‘前年第一次’,莫非是指大一寒假那回下雪么?”
林准见抢不过,只能由着他皮去了。
于是板着脸冷漠道:“是。”
“文笔真的不错,”程溥阳脑袋点得像鸡啄米,“哎,我这就跟老白说一声,社会实践的公众号归你管,所有推文必须经过你审阅之后才能发布。”
说完抬起屁股就要去开寝室门,到底被林准从背后拽住了。
“停停停,我不审阅,也不管公众号!”他脸绷得都能踢出响来,表情肌僵硬得像沤霉久矣的实木门板,“上回社会实践领队就让我管公众号,呸,一天到晚的除了抠字眼儿就是调颜色,还得卡时间发文章,你知道吗?就连搞宣传拉人气都是我的活儿,真是不让人睡个踏实觉!”
“别激动嘛,我还有一个主意,”程溥阳伸手做了个“嘘”的姿势,“你既然文章写得好,画画又特别棒,不如给公众号画一套简易模板,然后多投稿几篇文章,这样总该能人尽其才了吧?”
林准一听,笑容立刻就爬上了脸。
其实他不说程溥阳也知道,现在林准最渴望的是什么?一句认可一句表扬或许在别人那儿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在他眼里却重量千钧。方才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什么人尽其才,他只是想帮林准找个能自由展示特长的去处罢了。
换句话讲,就算老白不打算搞社会实践,程溥阳也得换条路帮他一把。
“班长,写文章的事儿交给我吧,”林准对老白说道,“需要插图的话——”
后半句还没说完,正在跟其他同学连麦玩狼人杀的老白,动作明显一僵。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上上下下把林准打量了好几遍:“真的行么?”
“行,”林准绷着嘴唇点点头,“保质保量。”
“这话听着不舒服,但得先跟你打个招呼,”老白的表情莫名有点严肃,“你知道医学院对社会实践材料向来把关严格,这些东西搞定之后都得送到团委党支部去留底,等到年终还得开展十佳项目评比,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林准牙齿咬了咬腮帮里面的肉。这话听着的确让人不是滋味。
而后隐约听见外面传来鞋板踏在无纺布地毯上的闷声——是程溥阳,他站在走廊上一边刷手机一边饶有兴致地听两人“谈判”,估计这会儿心里也挺难过。
林准又默默地站了几秒,最终仍是挺直了脊背,过眉额发下的一双眼睛目光炯然:“班长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白听他这么一说,知道这小毛头是铁了心要参加项目了,又不自在地犹豫了片刻,到底答应下来。
往寝室走的时候,程溥阳免不了跟林准吐槽。
“老白那是啥态度?不用看都能想出他那副谁欠他八百万的表情来,”他努力压低声音,“真真是自我感觉良好,说句话都逞能,跟领导关系好就高人一等了呗?”
“无所谓,”林准自嘲似的笑笑,“他爱说说去,反正也没人知道我能耍这些小把戏。”
“什么叫‘小把戏’?到现在了你还称呼自己画画写作叫小把戏?!”程溥阳当即气粗声高地反驳道,“你去问问,整个医学院有多少人能画的跟你一样好,又有多少人能遣词造句落笔成文?哦,别人家唱歌跳舞打电竞叫特长,你这一身好本领就不叫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