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林准和程溥阳还是重复着一贯单调的学校生活。教室、咖啡厅和图书馆,那些曾经沾过他俩鞋印的地方,总是一如既往地静默在年复一年相同的日光里,林准走过这些埋藏着记忆的地方的刹那,总会感到莫名的心潮暗涌。
直到春学期第一周周五,程溥阳喊他去看变形金刚电影的时候,他躲在黑暗里,故意摘掉了3D眼镜——打打杀杀的机器人,他没兴趣。
林准把身体往靠垫上靠紧了,而后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就着咀嚼声悄悄伸懒腰的刹那,程溥阳侧身的剪影唐突地映入视野。
林准觉得自己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这漏掉的一拍心跳成功催开了那株含苞的紫丁香。于是,电影的内容他没看进去多少,但某个冲动且轻狂的念头,却悄悄地萌生了。
林准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三月十二号。
大二下学期的第二个周一。
比较形态学的课余任务比想象的要轻松不少,除了一份依葫芦画瓢的实验报告之外,便只是复习预习这种做与不做全靠自觉的东西了。至于课程内容,倘若去年能把《病理学》和《组织与胚胎学》背得熟练,那么这门课想轻松通过就不是问题。
林准决定告别拖延症,四点一刻下课后便直奔图书馆。用新电脑写实验报告比手抄来得痛快,林准忘记了晚饭点儿,在图书馆一口气坐到晚上八点半,非但把实验报告的框架写完了,甚至提前预习过明天各论的内容。
图书馆三楼的空调开到三十度,但空气仍然冷得让人两腿机关枪似的打寒颤。林准买了瓶矿泉水,本想兑开水当暖水袋用,结果开水倒多了,反把塑料瓶烫得压缩变形。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双手使劲儿往衣兜里插,几乎要把那件已经洗得又老又旧的黑色风衣扯开了线。
那件黑色风衣每天不断地穿过了两年,针脚缝了又缝,有几处已经被洗得掉色,白色纸巾纤维的痕迹到处都是,活像在猫窝里打过滚儿。
回到座位刚要坐下,林准抬眼看见了雷冉星。
他其实不惊讶,因为像大B哥那样的学霸,肯定课余时间要把图书馆坐穿。雷冉星在三楼自习区的西南角、编号“108”的电脑桌旁,面前平摊着一本蓝皮专业书,看尺寸和厚度应该是《医学统计学》,书包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
图书馆三楼自习区的座位设计不走寻常路,有的是田字四桌,有的是并排八人的电脑桌,还有星罗棋布见缝插针的单人桌;也不是每个桌子都配备电脑和接线板——据说这些“得天独厚”的座位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学生们会刻意熬到凌晨零点,然后一窝蜂拼手速预约座位。
林准想去打个招呼,但两腿像生了根似的迈不开步子。他没有零点抢座,这个座位是捡俩小时前漏捡来的,虽然没有电脑和接线板,但位置偏僻,也免受敲键盘和走廊里聒噪的干扰。
林准坐下来,视线越过对面电脑桌之间的缝隙,恰好能斜望见雷冉星的位置,但他大概率是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林准不知怎么的,忽然扯高嘴角笑了一下。
雷冉星啥科目都擅长,但好像唯独不太擅长统计学这种跟计算机挂钩的学科,因为大一下学期的Java程序设计就是他唯一没有满绩的一门,并且据小道消息讲,非但没有满绩,分数还难看得很。
林准搓了搓手又哈了几口气,两只胳膊缩进衣服里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想给程溥阳发条消息——“上周就看出来了,明天的心理学是你最感兴趣的内容,不如我早点起床,给老铁占个前排的座位?”
他这么想着,刚打开对话框,手机“呜”地震动了一下,对面先给自己发话过来了。
“老铁最近咋样啊?最近有遇到啥问题了吗?开学之后我基本都在忙实验室的事儿了,平时见面也没有聊天,真的抱歉,有问题随时戳我呀。”
林准激动得差点把手机丢飞出去,噼里啪啦对着键盘一阵儿狂敲,敲完了又呼啦啦删掉,然后再敲,再删掉,一遍一遍乐此不疲。他本来写了个“QAQ”的颜文字,后面跟着一串儿感叹号,但到底是没发出去,似乎如果程溥阳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非得用唾沫星子给他脱层皮不可。
咦,这就奇了怪了。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过度兴奋的条件反射?
片刻之后林准冷静下来,怯缩缩地四下里一瞟,才发现周围的同学估计已经把他划归在“神经病不可理喻”的黑名单里,一个个皱着眉头捂着耳朵。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挺直腰板儿。
林准翻开《医学心理学》的目录。
十分钟后,胡乱翻到了末尾的一章。
定睛一看,节标题赫然写着“青少年恋爱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