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嘛,没问题的,”程溥阳说,“我再去买两支冰淇淋甜筒,然后差不多要到取票时间了——你喜欢什么口味,准星儿?”
林准还在兴奋头上,便随口搪塞:“听你的。”
程溥阳便买了一式双份的奶油甜筒——印象城一楼这家汉堡王的生意最近颇显冷清,门可罗雀的模样,连黄底红字的标志牌都显得单调扎眼,不知是因为现在杭州正处于旅游淡季抑或其他。付款的时候程溥阳又在纸质菜单上瞥见了加奶泡的热牛奶,它位于某页的末尾,泰迪熊的图案还是一样的,只是“季度新品”的标牌被撤掉了。
他感到心头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向后翻了一页。背后画着的果然是另一种图案的巧克力粉飘花,是被一支箭贯穿的两颗爱心。程溥阳抿嘴笑了,他想起彼时在《刀剑神域》电影的首映场里,当他把热牛奶递给林准时,那段慌不迭的饶舌——
“ 楼下汉堡王的季度新品,两种图案都是一个价……哎呀不对不对,就这一种图案,反正不要管辣么多,包您满意就是咯。”
过去的影像,终是停滞风干在过去了吧。
程溥阳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某句不属于理性的言辞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愿他此生平安喜乐,岁月似旧温柔。”
程溥阳想完这最后一个偏颇的、暧昧的念头,便任由骨子里的理性慢慢占据了思维的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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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纠结了,哥。”
“我没纠结。”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她死了。”
“她是被崔博害死的。”
“停,闭嘴。”
宋锋站住脚,停留了几秒钟后忽然转过身来,刀刃似的目光将身后差点儿跌倒的赵玉童冷不防捅个对穿:“再警告你一次,别跟我提那个狗娘养的。”
赵玉童悻悻地噤了声。
他把双手揣进上衣口袋里,十根手指在里面局促不安地抓着衣服内里。他剪掉了鸟我头,换上相对清爽整饬的偏分发型;大红色嘻哈风连帽卫衣配上潮流工装裤的减龄效果,让他乍一看不像一般印象里的“失足少年”,倒更像个刚卸下书包正摩拳擦掌准备品味百态人生的十八岁少年。
宋锋仍旧穿着黑色调衣服。他所有的衣服似乎都是黑白灰的配色,走在路上像张活的老式胶片。他在一处红绿灯岔路口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又往马路牙子外侧挪了挪。
蟹壳青的天空蒙着毛茸茸的雾霭,很快便是细雨徐徐。雨丝是琐碎而缜密的针脚,在浩渺的穹隆之下织成一张泥土味儿的灰色的网。稀稀拉拉的雨伞饶有次序地撑开来,红的、绿的、紫的,格纹的、条纹的、碎花纹的,笼在灰蒙蒙的网里,都是灰蒙蒙的颜色和灰蒙蒙的纹路。适逢下班晚高峰,余杭塘路是打工族回家的必经通道。这场雨来得突然,路口撑伞的人不多,有闲情逸致停车换上雨披的骑行族也不多。人们不说话,汽笛声也没有。雨打车窗的细碎的噼啪声和溅水的步伐绞缠杂糅。天穹和湿漉漉的柏油路之间形成了难以名状的默契。于是那些灰蒙蒙的雨伞便五颜六色地单调着,随着红灯绿灯的变换,在雨丝网罗的十字路口,从四面八方一寸一寸地汇聚又分离。
赵玉童起初是跟在宋锋身后的,见他停下来了,便紧两步挨到他身边去。他侧头看了看宋锋,宋锋仍然闭着嘴,一声不响,高耸的鼻梁上多了一副黑框商务眼镜。已经过肩的头发沾着细密的水珠,每一颗都倒映着红绿灯的幻彩。红绿灯在闪,水珠里的幻彩也跟着跃动,针尖大小的晶莹剔透里营营划过一颗红的星,又是一颗绿的星。
绿灯亮了,赵玉童感觉自己等了一个世纪。
“走吧,”他说,然后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把黑色的双人伞,放在身体另一侧潇洒撑开,“回你公寓里歇着,别再折腾自己了。”
宋锋的脚步滞了一下,还是往前迈开了。
他俩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到了宋锋租借的公寓楼底下时,他忽然站住了,跟赵玉童说他要去小卖部临时买点东西。赵玉童没往心里去,便摸出手机一边打游戏一边撑伞等他——直到他看见他神色肃穆地走回来,一只手揣进裤兜里不知紧攥着啥东西时,他再也没有玩游戏的心思了。
“你买了什么?”赵玉童警觉地问。
宋锋摇头,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