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是傻/逼吗?
林准瞪着蔡才欣的眼睛,心里骂道:“傻/逼。”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不期而至了。
其实蔡才欣人挺不错的,至少在过去的一年零一个月里临八的孩子们都这么认为,不然何来“菜心儿姐”的亲昵称呼?大学也有行政班,但班主任基本都是挂名将军,一年半载见不着一回,“辅导员”就充当了班主任的角色,从注册选课到心理辅导样样都做,同时还得兼顾自己的学业或工作甚至家庭,可谓成天脚不沾地儿。
蔡才欣博士刚毕业,今年入夏才喜得贵子,彼时临八六个班的孩子们还在总群里替她儿子取名,闹得不亦乐乎。
但在林准眼里都成了矫揉造作。
林准记不清自己那天是怎么走出阶梯教室的,也记不得西区楼外的太阳有多热多燥,更记不清从教学楼到宿舍园一路上遭遇了多少用意不明的“准星儿”吆喝。来来往往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似乎都长着同一张面孔,鄙夷的、不屑的、嘲讽的、同情的,亦或情绪复杂难以揣摩的。他低着头走路,每一步都很重很认真。走过这一遭,墙根石头缝儿里的杂草堆中开了多少朵野雏菊,他竟然数了一遍。
程溥阳没有参加年级大会。林准羞得满脸通红的时候他正跟着同样提前请假的孙鑫在动物实验中心给新到货的一批C57小黑鼠称重贴标签。摘下汗湿的塑胶手套之后,他看见老白在“老铁,六六六”群里发的带着大笑emoji的消息,内容是恭喜雷冉星、程溥阳两位巨佬分别荣获国家奖学金和校级一等奖学金,大伙儿要像他们学习,学医的路虽苦但总会苦尽甘来。
总会苦尽甘来吗?
程溥阳面容僵硬地笑了一下。
“校一奖,厉害啊兄弟,”孙鑫笑道,“医学院一共才几个名额,这都能搞到手,厉害厉害。”
程溥阳仍然不着喜色:“嗨,管它呢。”
“去麦香吗?”孙鑫问,“这会儿人少。”
程溥阳摇头:“不去了,我得回寝室有点事。”
然后他心事重重地走了。孙鑫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那个人高马大的影子消失在医学院门口的转角,才不明所以地叉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兀自往麦香餐厅而去。
程溥阳挂念林准,因为刚才他打开朋友圈的瞬间恰好刷新到他新发的一条,内容只有五个字——“再也不敢了”,配图是一个黑黢黢的火柴人,并膝抱头蹲在角落里。
程溥阳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儿。
等到他紧赶慢赶冲进兰楼寝室、推开林准寝室虚掩着的门的时候,才发现屋里只有寇宇一个人,正光着膀子坐在桌沿上,手里横卧着画面绕眼的视频,一边笑一边两条腿来回地晃。
“KY酱,”程溥阳问,“准星儿呢?”
寇宇木愣愣地抬头,一双在脸上占比过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没……没见着。”
末了略一思索,又补充道:“年级会之后就没见他了,也可能是去了教室或图书馆。”
“嗯,知道了。”
倘若是半个月前,有人告诉程溥阳林准一个人闷头钻图书馆,目的是去学习,他是百分之百信的,但现在不敢说了。但他同样也觉得奇怪——林准是什么样的人啊?大名鼎鼎的“准星儿”可是个不挨到火烧眉毛不着急的马大哈,一张笑脸一副火爆性子就敢单枪匹马走天下,倘若突然来个180??大反转,岂不笑话?
程溥阳骑着“心头爱人”在偌大校园里转悠了三个来回,直到食堂关了门,医学院A幢实验楼的人影又渐渐多了起来,才想起望月公寓这个林准落脚的大本营。
可惜并没见着林准板寸影子,就连刘蕾都找不见了。
“老、老姨,”程溥阳问吴文娟,“我那个来这租房子的同学,您见着没?”
吴文娟正忙着给程笑笑布置晚上回家做的练习题,故而没怎么用心搭理,只云淡风轻道:“哦,姓林的那家?昨儿退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