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有底气。
“就到那吧。”
“不要再过来。”
维汀看着走近的没有光的身影,轻出声讽笑说,接着反而有些镇定,只抬起胳膊,压上窗户把手,却是一瞬间震惊离开地面——
“咣——!”
“是你,忘了我,维汀·艾·穆里斯。”
钟致先生的眼睛里是恨意。纯粹的恨意。恨到用力掼上了不久前才温柔按摩过的脆弱脖颈,也仍然不能宽慰几分。
“你反复试探,我说了就会让你相信吗!”
“你为什么不去问你的父亲!”
“你问问他,他的儿子为什么会忘记五岁前那些事!”
“我要求今晚外面下雪了吗!”
“我求着你收下那些礼物了吗!”
“这么多房间感谢你选中了我睡觉的地方现在是凌晨一点钟我要去找佣人问你在哪里吗!”
“你不记得我,但我做什么都一定带着精心的算计是不是!”
“你没有那么大的价值让世界上所有人都对你充满恶意或者渴望!”
“你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吗!”
“你在,冲谁发脾气!”
声响似乎大极了。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世界于是除了心跳,就只有汹涌的恨意了。
它们铺天盖地。它们凛冽刺骨。它们戏谑喧吵。
像雪一样。
最浪漫最夸张的童话,也只是写云朵是草莓味。从来没有说,雪是草莓味。
于是成了维汀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顺利回到地面。
离开……离开这里……快离开……
维汀在落回地上的一瞬间大脑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警铃前所未有的惶恐疯狂响起,催促,甚至是压迫着他——房间那扇门锁了他一定打不开——于是维汀奇迹一般迅速找到又用力压下近处的门把手——
然后再次离开地面。
无比滑稽地,头朝下。
“维汀·穆里斯,如果你一定要依赖你父亲的箴言提防一切才有分辨好坏的能力,那么无论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现在外面冰雪交加,你出去冻死,警察会给我找太多麻烦,这样是不是更加可信?”
钟先生恢复冷静,也更加威严不容冒犯。洋娃娃被死死压着肩膀坐上床,被迫听取每个字的辛辣拷问。
“控制你的情绪,我再说一遍,控制你的情绪——度过今夜,然后在明天道路清理后离开,就这样简单。做到它,我想那十分困难,但是我保证这是对你来说最简单的办法。”
维汀死死咬着牙,迫使自己不能再次失控,然后凭着仅剩不多的理智理所应当地认为钟致下一步应该推开他,或者再次警告,然后冰冷地开锁离开,叫佣人来清理地面——
但愿望落空。
钟致直起身,然后就一直站在这。
床面空旷,维汀不知道该去哪里。
“现在睡觉。如果觉得冷,你知道被子在哪里。你也知道地上有什么,没必要因为陌生人增加疼痛,你最好避开它们。”
过了大概一分钟。
维汀想起怎样呼吸。然后开始不明显地颤抖喘息。
“我要……另外的房间。”维汀维持着大脑冷静开口,不过在黑暗中,声音湿潮破碎。
钟致先生停顿几秒钟,情绪变得有点复杂,声音也是:“你刚才打碎瓷瓶的时候想到现在要出去了吗。”
维汀没有再说话。
他才不会——去踩得满地是血,留给房间里的人开灯看笑话。
所以,事情又一如既往地成了他的错。
又是他的错。
又是他的错。
他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躺在这里。
服从。
服从。
牺牲一切。
……好痛苦啊。
维汀的双手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失去了力气。
而这对一个依靠弹琴画画度过空虚的人来说又是致命的威胁。
“先生……我……想要……一点雪花……”
维汀艰难地尽量说出一些话,几近于卑微询问和急切求救。
一点就好。
一点就好。
求求你。
耳朵里也开始挑衅嗡鸣,响个不停。
维汀·爱·穆里斯,不要再倒下。
有什么让我想就这样屈服、结束,可它们又凭什么让我就这样屈服、结束。
活下去吧。金色的太阳。童话书。
我不是疯子。
我不是疯子。
维汀又用上了,满心的,不被他人情绪影响的,“理智”——
可是出去又能得到什么呢。
雪花……
雪花就要化了。
所有的嘲笑,不解,惊讶,嫌弃,厌恶,与他什么都没有得到相比,不值一提。
维汀低头,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然后决定舍弃掉什么。
“先生……我不想在这里睡觉……”
维汀离开床,抱住了钟先生,贴着他的身体,轻声说话。
“我想要雪花……”
年轻人冰凉柔软。
穆里斯挥霍任性,却从不愚蠢。
于是几秒钟过去,钟先生弯腰,抱起维汀穆里斯。像个被随意驱使的人类奴隶。
像条被蛊惑的丑陋的鱼。
他们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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