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放接过茶盏,目光一刻也没从柳絮身上移开,这茶是什么滋味,倒是一点也没尝出来。
柳絮随口问道:“你怎么不喝酒了?”
裴放猝不及防被问到,咳嗽一声。
从前裴放好酒,品的多了,各种酒都能让他说出个门道来。可自从重逢后,柳絮却再没见过裴放饮酒,便是在庆功宴上,也没碰酒樽。
裴放抱着柳絮的腰,笑道:“戒了。”
“为什么?”
裴放揉揉鼻梁,不知该怎么同柳絮言说。
那三年……柳絮不在的那三年,一开始,裴放借酒消愁,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勉强能睡着觉。
后来有一次,他喝得眼冒金星,吐到后来胆汁都吐不出来,只有血了,恍然间好似看到了柳絮的身影。
裴放追他、喊他,柳絮笑意盈盈,温柔地把他的脑袋抱入怀中,醒来之后,裴放空欢喜一场,是幻是梦,唯独不是柳絮。
从此以后,他开始害怕饮酒,害怕自己醉了之后,那个名叫“柳絮”的心魔又来寻他,温存之后徒留切肤之痛。
柳絮双手搭在裴放肩上,还在等他说话。
裴放侧过脸,亲了亲柳絮的手腕,“有一年喝得太多,吐血三升,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和梁休扫墓,不敢喝了。”
柳絮被他亲得发痒,一把推开他,抬手拔了玉簪,软绸缎似的黑发倾泻下来,当真是长发如瀑。
裴放看得晃神。
柳絮也不说话,低头去解自己外袍的腰带。
裴放凑上前,亲了亲柳絮的鼻尖,而后自上往下,吻落到柳絮的颈窝。
“你做什么?”柳絮动也不动,只是语气十分冷静。
裴放动作一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能做什么?”
说话间,外面的宫人提着水桶进了寝宫,见柳絮和裴放搂搂抱抱,一个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柳絮看了惊春一眼,后者朝众人挥了挥手,“进去。”
屏风后水声哗啦,柳絮干脆在裴放怀中解了腰带,裴放意识到柳絮只是要沐浴而已,不大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让开了身。
宫人们放好了热水,等柳絮发话,柳絮身上只着内衬,对众人道:“出去吧。”他用脚尖踢了踢裴放,“你留下。”
听到命令的一众人等照做,心中默念:陛下与裴将军感情甚笃。
柳絮却从裴放怀中起身,又对起居注官道:“这个不准记。”
起居注官硬生生止住裴放的“裴”的笔画,领旨下去了。
寝宫没了旁人,柳絮轻轻一拽裴放的衣襟,“这位小郎君甚得朕心,你来伺候朕沐浴。”
裴放被这“圣宠”冲昏了头,走路都走不稳,一路跟到了浴桶边。
柳絮展开双臂,裴放很是上道地脱下了他的内衫。那枚小小的无事牌泛着柔和的光亮,裴放伸手碰了碰,那玉牌经年久月让柳絮贴身戴着,润泽得好似碰到柳絮的身体一般,温度都是一样的。
柳絮拍开他的手,轻哼一声:“少动手动脚的。”
裴放忍住笑意,怕柳絮生气,“陛下恕罪,臣知错了。”
“这还差不多。”柳絮见好就收,抬脚没入浴桶。
裴放轻手轻脚地舀水浇洗在柳絮身上,柳絮生得白,像一尊白玉,精雕细琢,没有哪处不好看的。
他望着柳絮的耳垂,不自觉地揉了揉。
柳絮抬起下巴,回望了他一眼。
“疼不疼?”
“嗯?”
裴放指腹摩挲着柳絮柔软的耳垂,“这里有一道耳环痕。”
天下男子,没有戴耳环的道理,自然不会有耳洞,可柳絮在南虞那三年,兰璟衡时不时逼迫他以女装示人,耳环痕便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穿孔的时候疼。”柳絮抬手随意揉了一把,“我不肯,他就让人把我死死摁住,还留了血。”
“这个……混蛋。”裴放说得咬牙切齿,战场上厮杀淬炼出的戾气此时又冒了头,看这架势像是要将兰璟衡从土里挖出来鞭尸。
柳絮攀上裴放的手臂,“他强迫我当他的妃子,让我自称‘臣妾’,他想让我和他上床。”
他说到后面,明显感觉到裴放的手臂暴起了几条青筋,柳絮翻了个身面对裴放,灵活得像是小鱼甩了甩尾,带起一阵水花,轻飘飘地说:“可是我只跟喜欢的人上床。”
那双桃花眼带笑,直直撞入裴放怀中,他漫无边际地想:“这个人是故意的。”
就要低头去吻柳絮嘴唇,柳絮却将头一偏,回身后神色如初,趾高气昂道:“爱卿,专心伺候朕洗澡。”
裴放不是第一回见柳絮赤身裸.体的样子,往日看得心神荡漾,重逢那次心中苦闷,越看越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又是心神荡漾。
气血都充盈在一处,扬起的水声哗啦作响,也掩不了裴放趋渐粗重的呼吸声。
柳絮仿佛没发现裴放的异常,一手支在桶沿,转身问他:“你以前给别人洗过澡吗?”
水汽氤氲,柳絮那张姣好的妙容如真似幻,嘴角噙着笑,仿佛神仙下凡。
裴放喉结一滚,哑声道:“没有,只刷过马。”
话一说出口,裴放就知道坏菜了。
柳絮敛去笑意,随手抄起什么东西往裴放那边扔过去,裴放抬手一接,满手滑腻,抓不稳,“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我的香胰子掉进去了。”柳絮横了他一眼,“去给我捡回来。”
裴放当即挽起袖子,下水去找,找也找得不专心,半天摸不到香胰子,尽往柳絮光洁的腿上缠。
柳絮一开始还躲他,后来不躲了,也没出声了。裴放心中疑惑,把头一抬,就对上柳絮红透的脸颊。
柳絮嘟囔道:“你到底找不找得到?”
裴放看得心动,轻咳一声:“容我再找找。”
说着便更弯了弯腰,脸都要贴到水里去了,旋即他肩上一沉,真的被摁到了水中。
裴放就着柳絮的力道将自己翻了个身,和香胰子一样滚落到柳絮的浴桶里。
水漫出来许多,柳絮霎时间觉得浴桶变得十分拥挤,他反应过来,拍了拍裴放的脸,“你故意的。”
裴放不知廉耻地在水中抱住柳絮,“我想和你一起沐浴。”
他手顺着柳絮的脊背往下移,就摸到了一块滑腻腻的东西,“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香胰子,原来是被藏在这里了。”
裴放伸手把香胰子放回原处,袖子上水淋淋的,抓着柳絮的腰轻轻蹭。
柳絮面色一变,低声骂道:“不要脸。”
裴放见招拆招,“没用的东西不要就不要。”
柳絮本就清瘦,在水里更是被裴放掌着躲不了,他有些不甘心被裴放牵着鼻子走,于是附耳道:“怎么?现在不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了?”
裴放的动作一停。
上回在营中,柳絮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他说,柳絮身子太弱,他怕弄伤他。
说得情真意切,哀哀切切。
眼下如狼似虎也是裴放。
原来柳絮一直等着机会报复回来呢。
“我……”
“你什么?”柳絮轻笑一声,后背抵着桶壁,身子已从裴放那儿退出来了,桶内太逼仄,柳絮双脚压着他那处。
裴放自知理亏,咬牙由着柳絮一通乱踩。
又痛又爽之际,他的一个声音说:报应,受着。另一个声音说:一不做二不休。
裴放在两个声音之间摇摆,最后遵从本心,握住了柳絮骨骼分明的脚踝,将人往自己这里轻轻一带,柳絮的下巴就没入了水中。
柳絮差点呛了水,扬手扇了裴放一耳光。
裴放委屈巴巴,柳絮这掌跟挠痒痒似的,“我只是怕你踩不到,你看,近点不就踩到了?”
言罢,他箍着柳絮的脚踝来回动了动。
柳絮没了支点,被迫双手抓住桶壁,“你大胆!”
裴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还有更大胆的。”
柳絮满腹牢骚,骤然压回了喉咙中。
水波一浪接一浪,裴放沉入水中亲他,然后慢慢往上,亲到他的无事牌,满脸都是水。
柳絮止不住呜咽喘息,低头看了裴放一眼,虔诚是真的,不知足也是真的。
他照着裴放的肩膀咬了一口,“你之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裴放胡乱揉了揉柳絮的长发,用嘴把他的话都堵住。
以后都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