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艾伦还住在皇宫里,他十八岁才在宫外立府。那时候的维迦与其说是管家,更像是某一个宫殿的主管。
虽然克里斯汀没有很多雄侍——准确来说,会在皇宫过夜甚至长住的雄虫只有格吕克斯一个。
皇宫总冷冷清清的,克里斯汀膝下子嗣凋零,远远比不上罗莎蒙德皇室那样热闹,但好在艾伦那时候喜欢安静。
维迦第一次见到阿诺德是在艾伦六岁的生日上。那时候阿诺德长得比艾伦还矮些,穿着公爵府的制服,漂亮的小脸带着腼腆的笑。
那天之后维迦才知道这位以长相出色闻名帝国的雄子是艾伦的未婚夫。
不过……维迦看着小艾伦神色自若地指使对方干活的样子,心道:不管是未婚夫还是别的身份,在他面前都显得像奴仆一样……
阿诺德却显然乐在其中,或者说早就知道在帝国的环境下他确实会承担一部分奴仆的指责?维迦到现在也不明白当年的阿诺德到底是带着怎样的想法来到艾伦身边的。
但阿诺德也并不总是和艾伦在一起。维迦被艾伦召到宫里陪他读书的时候,阿诺德总是不在。
维迦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几句,艾伦却兴致不高,只是指尖点着书页上的文字,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远到古代虫后近到当代经济文化,维迦总不明白艾伦在想些什么——也可能是克里斯汀给他安排了好些任务……
“您在走神吗?”艾伦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冰凌般扎穿了维迦飘远的思绪,“……说起来,您似乎年纪也不小了——需要我给您找位体贴的雄虫吗?”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盛着实实在在的担忧,维迦却被这句话噎得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殿下多虑。”维迦勉强道,声音从喉咙口挤出来,几乎干涩得像下一刻声带就会撕裂,“我对雄虫……没什么兴趣。”
在私下聊天时雌虫们已经习惯去掉旧帝国挂在雄虫之后的敬称,只有在当面时为了展示自己对雄虫的友善才会加上后缀,以保证雄虫们情绪稳定。
艾伦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对维迦到底对雄虫是否有意漠不关心。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眯着眼:“说起来……之前还有哪位贵族对我的婚事不那么热衷的吗?”
这话题跳得有些太快,维迦一时摸不清艾伦具体问的是怎样的问题,只得轻声道:“您难道……”
“要处理信息的时候找个雄虫给我疏解情绪。”艾伦坦然道,“我母亲不也这样做?”
维迦一时无话,呆呆地看着他,竟不知是该劝说还是感叹。
艾伦以往并不是这种雌虫。是那些贵族们逼急了吧。
维迦心下暗道,面上不露端倪,只道:“您有什么偏好的吗?”
艾伦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阿诺德的脸。
好一阵,维迦才听到他轻笑,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弄:“我喜欢绿眼睛的雄虫,身材好的,脸可以不在乎。”
维迦心道真给您找个脸普通的您又不愿意和他亲近——谁不知道艾伦殿下对雄虫的外形也相当挑剔。
反倒阿斯卓穆殿下对雄虫不怎么挑。当然,对他来说雄虫给他抛八百个媚眼也比不上一架性能优越的好机甲。
维迦还记得自己以前的同事苦恼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毛紧紧地皱着,总在说“这个国家后继无虫可怎么办啊”。
那时维迦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的维迦总觉得同事果然火眼金睛。
“我明白了,殿下。”维迦脸色不改只道,“我知道一位勋爵膝下有很出色的雄子。”
艾伦懒懒地抬头看他:“是不能进入宫廷的小贵族雄子?”
维迦一愣,似乎没料到艾伦会在这件事上纠结,好一阵才道:“当然。”
第二天艾伦就看到了那位雄子——卡森前一天晚上就向他告辞,回到了斯普林家,艾伦给了他一笔足够他生活的钱财,权当做分手费。
发色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艾伦目光挑剔地打量着那位雄子。
雄子的黑发发尾变成了浅浅的棕色调,眼睛是深绿色,沉静地望着他。
“您叫什么名字?”艾伦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垂下来的一绺碎发,一边侧耳听虫侍汇报的内容一边问。
“雷曼德,雷曼德.伊曼纽尔,殿下。”雄虫答得简洁,嗓音明亮,让艾伦想起宫殿里的钢琴。
“伊曼纽尔?”艾伦重复了一遍他的姓氏,终于撑起身看向维迦,“他是外区的雄子?”
“是的,殿下。”维迦恭敬地欠身答道,“根据……”
“不用告诉我。”艾伦打断了维迦的话,目光重新停在雷曼德脸上,着重关注了那双近似墨绿的眼睛,半晌才喃喃道,“眼睛真漂亮……”
雷曼德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总怀疑面前的皇储殿下有收集雄虫眼球的癖好。
“哦,不用害怕。”艾伦看到他细微的反应轻快道,“我不会杀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