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要我的赔偿吗?”卡森笑起来,“亲爱的皇储殿下,您的府邸里有那样多的金银财宝,多到能建起一座纯金打造的屋子,您还缺什么呢?”
“这会儿嘴倒贫了。”艾伦嗔怪地看他一眼,“您既然让我的心这样躁动,您就该也赔我一颗心才是。”
卡森腼腆地一笑,脸颊泛红,喃喃道:“我的心不是早已经属于您了吗?”
“何来的‘早已经’呢?”艾伦淡淡笑道,“您认识我才多久?”
“我对您一见钟情。”卡森抿了抿嘴,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倒映出艾伦的身影,“您要相信……没有哪个雄虫会不爱您的。”
艾伦却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打情骂俏,没再回答他的话,转而却道:“总有虫这样说,可爱到底是什么?他们爱的又是什么?”
他转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空茫茫的像落满了雪,干干净净的一片,找不见任何多余的色彩——哪怕是薄薄的一层情绪,卡森也难以从中看出。
卡森心里陡然溢出一阵恐惧。
艾伦这时候看起来像是一个空心的虫,那颗心脏虽然仍旧鲜活地跳动着,却像是冬日过后的幽灵苹果。
那颗心是否已经腐烂了?他不知道,只能看见一个空壳仍旧维持着他的生命,维持着那些浮于表面的油彩一般的情感。
“我不知道。”卡森怯怯道,退后了一步离艾伦远了些,“雌父说对雄父是有爱的,可我的雄父能见到他的次数寥寥无几……”
“爱是谎言。”艾伦忽然转过头,那双蓝眼睛空洞洞的,像有一对漩涡,把卡森的思绪全吸了进去,“甜言蜜语,牵手拥抱亲吻,这些都是可以演出来的。”
“爱是……谎言。”卡森懵懂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艾伦的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
“爱怎么会是谎言?”他喃喃着,露出了一种世界毁灭一般的表情,把艾伦抱在怀里,“……我抱着您的时候我是爱您的。”
卡森吻他的时候也是“爱”他的。艾伦静静地想,可虫族的爱与欲/望纠缠不清,他想要的是纯净的,绝对的,无条件的爱。
向他示爱的虫必须是纯粹地爱着他本身的,不只要爱他温柔优雅的伪装,也要爱他的疯狂、暴戾、阴暗和掌控欲。
他心里忽然闪过阿诺德额角曾有过的疤痕。那时候他精神失常,整日都郁郁寡欢,稍有不顺心就会打砸东西。
只有阿诺德始终温柔顺从地陪伴在身边。
只有他。
他转过头看向卡森,看向那双翠绿的眼睛。那双眼睛饱含担忧地看着他,可艾伦从其中读出肮脏的欲念。
“……您还好吗?”卡森瑟缩了一下,强迫自己勇敢起来向艾伦进行关心,可艾伦只是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卡森的勇气像被扎了针的气球那样破了。
“当然。”艾伦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我很好。可您现在看起来并不好。”
他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卡森苍白的脸颊,看着他颤抖的瞳孔,心里止不住地涌上失望和无趣。
胆小如鼠。他想,卡森这样的虫,要等多久才能上得了台面?
他不是说礼仪,而是……
在他的生活里,荒唐的事,荒唐的话,荒唐的念头和想法,都不过是日常。卡森根本不适合融入他的生活中,那些雌虫能够把他的骨头和血肉都吃干净。
艾伦捧着卡森的脸,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吻,浅浅的,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其实他还挺可爱的。亲一口脸颊就会泛红,再多逗几下就和含羞草一样,可惜……
“……您要是再成熟一点就好了。”艾伦轻轻地叹息道。卡森懵懂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一沉。
他总觉得艾伦对他的兴趣已经在消退。
那一刹那卡森甚至生出了恶劣的念头,他想,为什么他的兴趣那么短暂呢?为什么他的目光总会投向其他的地方?为什么……
不能只看着他呢?
他紧紧地抓着艾伦的手,指甲用力到嵌入艾伦的皮肤,他仍然无知无觉,直到听见艾伦忍痛的闷哼声:“您下手未免太重了些,是想把我的手掐断好收藏吗?”
恐怖的话语在他嘴里像一个再常见不过的玩笑。艾伦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让卡森的心脏紧紧地皱缩成一团,止不住的痛意慢慢弥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