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艾伦已经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他不止一次在宫廷宴会上听见克里斯汀向其他贵族称赞他,声称他是“她最优秀的孩子”。
尽管克里斯汀只有两个虫崽,但艾伦听到这种称赞时还是会忍不住红了脸颊,拉着克里斯汀的袖子小声道:“哪有啊,阿斯也很棒。”
克里斯汀听到他的话后会爱怜地摸摸他的头,轻声道:“阿斯也很棒,但你是最好的。”
艾伦至今都不明白,克里斯汀为什么会认为他是最好的。他的父亲论血脉等级完全无法和她现在的王夫相比,连带着他的体质也比阿斯卓穆显得要弱一些。
在最开始确认皇储的时候,他受到了很多质疑。
贵族们质疑他不够强壮,认定他只是作为虫后的长子雌才得到了继承王位的权力。
那时候的艾伦没日没夜地泡在皇宫的藏书室里,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地汲取各种知识。
学那些笼络虫心的手段,学怎么成为一个好的统治者,学各种各样的东西。
质疑声是从他十八岁那年蜕变成为S级雌虫后才消失的。
他们声称他的努力感动了虫神,才让他有机会突破自己血脉的上限。
也是从那天开始,艾伦的交际圈里多出了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的追求者。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赞扬他在狩猎场上英姿飒爽,赞扬他和克里斯汀相似的容貌,赞扬他表面展现出的温柔可亲。
可艾伦冷眼看着他们如雪片般飞来的告白信,却只看见自己在他们的话语里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他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离开皇宫,但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他交往的第一个雄虫的名字了。
那个雄虫有着暗淡的姜黄色的头发,眼睛……他的眼睛是黄色的,还是灰色的?艾伦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个虫和其他虫一样,永远说他温柔体贴,处处都顺着他的心意。
可他厌倦那些赞美。
他和那个雄虫提了分手。那个虫在那一刻才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那双眼睛哀伤地望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年轻的雄虫跪在他身前,垂着头,那双同样不算顶好的眼睛被碎发遮去:“您是遇到了更适合您的虫吗?”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他抬起头看向艾伦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倒映出他恐慌地睁着眼的模样,冰冷得像摆在商店里的镜子,只照出了他的丑态。
“不。”艾伦沉默了很久,冷淡地摔下一句,“只是我厌倦了。”
那位雄虫没有自己的理想,他的爱就仅仅只是空洞地在爱他。
“如果需要分手费……”艾伦盯着他,腿不耐烦地摆了摆轻踢了几下雄虫的腹部,“您只管去要就是了。”
雄虫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诺诺道:“您怎么能这样想我?”
艾伦指尖卷起垂在颈侧的一绺黑发,恹恹地扫来一眼:“您这话说得很奇怪。”
“从您认识我到现在,您到底了解了我多少呢?”
他的眼神清澈而干净,看得那个雄虫愣了一瞬——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对艾伦的喜欢确实更多的出于肉.体上的吸引,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他就被艾伦的美色打动。
可艾伦显然更关心灵魂之类的问题。
灵魂,思想……虫族不在乎这个,他们只在意未来的虫后能否为他们繁衍子嗣,至于艾伦的想法——
谁会在意呢?权力的上位者也同样会被权力束缚,他们只会逼迫艾伦去完成他们的愿望。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恹恹地用手背遮住嘴,淡淡道:“您根本没有了解过吧?”
那雄虫噎住似地停在那里,愣愣地看向艾伦,眼光陌生得仿佛第一次认识艾伦。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轻响。艾伦懒懒散散抬起眼:“进。”
一位银发亚雌推开门,温柔而恭顺地向艾伦行了个宫廷礼:“陛下有要事急召,请殿下尽快入宫。”
“好的。”艾伦冲那位亚雌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雄虫,温柔道,“我去和母亲开个会,您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