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什么狐媚子。”雅夫人优雅地，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再倒了一杯，“不过是‘因时制宜，因人施爱’。在赵国，人人都以为我恋着项少龙，其实嘛……”
她故意吊人胃口。
赵敏挑眉：“莫非你还恋着那赵政？名分都能重合，感情也要重叠？”
“谁恋谁，还不一定呢。”雅夫人对黛玉眨眨眼。
“项少龙是好看，可他身边那帮美人也不差。我向来喜欢美人儿。”
【等一下，美人儿，要说这《寻秦记》里，项少龙身边的美人可不少，莫非……】
【让本系统来报个菜名叭：纪嫣然、琴清、乌廷芳、善柔、田贞、田凤双胞胎侍妾。莫非她们都被雅夫人……】
【啧啧啧，细思恐极啊！这就是海后本人。】系统沉吟。
【对比分析：雅夫人感情观=‘不拒绝不负责’，赵敏=‘高控制高投入’，邀月=‘高压抑高强度’，怜星=‘高付出低回报’。宿主，你在这群人中间，就是……】
【……完美的团宠猎物。】
黛玉捻着杯沿。
猎物？她笑了笑。
……谁猎谁，还真不一定。
这时候，邀月又忽然回来了，外面大雪纷飞，她的衣角却没有湿。
怜星宫主连忙起来，和身为主人的赵敏一起，招呼她坐到主桌边和大家一起吃烤肉喝酒。
邀月傲娇地哼了一声，坐下了，对于那雪莲酿到也是不拒绝。
赵敏见众人喝得兴起，吩咐道：“把那道野菌汤也端上来。”
不多时，一铁锅冒着白雾，被架到小炉上。汤中漂着细嫩的菌朵，雪白中稍稍有淡淡的青纹，香气鲜美，一股山林湿土的气息。
“前日打猎回来路上，山人奉上的，说是深山里的珍稀菌子。”赵敏道，“已叫人试过，没毒。”
【关键句来了。在暴风雪山庄里，只要有人说“这个东西我已经试过，绝对没有毒”，就等于给这道菜打上了“嫌疑犯一号”的印章。】
怜星给邀月舀了一勺，送到她碗里，温柔地说：“姐姐尝尝，这菌子极香。”
邀月眉心微皱：“我不爱这些乱七八糟的。”
“就一口。”怜星看她，“你昨夜几乎一夜未睡，暖暖身子。”
【啧啧啧，这一对姐妹俩，可是江湖上的武学大宗师，但是这互动看不懂，看不懂。】
【等一下，为什么怜星宫主会知道邀月一夜没有睡觉啊？她们移花宫的武功可以隔着墙感知对方睡了没有？】
邀月终究没有再拒绝，撇撇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黛玉看在眼里，心底微动。
……若昨夜那案子未破，此刻这碗汤，必有人首先疑心。但人心便是如此，一旦觉得“危机已过”，防备之心立刻松弛下来。
系统忽然一本正经，【宿主，你有没有发现：这群顶级女强人，在刀光剑影中格外清醒，一到“温暖小家庭场景”，反而最容易中招。】
【因为火炉、美食、雪景，会让人回想起“本该拥有而未曾获得”的东西……安全、亲密、被理解。人心一软，判断力就掉线。】
黛玉微微一怔。
热气从泉池那边袅袅飘来，又被山风一卷，掺着鹿肉脂香，一股脑扑到鼻端。
她本是低头捻着手中竹签儿出神，闻得这一缕熟悉的膻香，心中某一处便微微一动。
长安城外的雪，似乎比京城更凛冽些，却也更透着一股子没遮没拦的豪气。
温泉山庄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滚热，正当中的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副铁丝蒙就的烤架，底下银炭泛着红光，时不时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那鹿肉是赵敏着人特意寻来的鲜货，切得薄厚均匀，在大料酱汁里渍透了，此刻往那热油滋滋的架子上一放，顿时腾起一股子的肉香，夹杂着西域特有的孜然与胡椒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系统：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值上升。虽然这鹿肉也是高蛋白低脂肪的健康食品，但请注意，您现在的表情像是要在大雪天去葬花，而不是在吃烧烤。这很不符合此时此刻“全员恶人”的高端局氛围。】
黛玉没理会脑海里那个聒噪的声音，她的思绪早已随着那炭火的烟气，飘回了那个早已恍如隔世的大观园。
那也是一个大雪天，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那时候的芦雪庵里，也有一场鹿肉宴。
那时亦是雪，亦是夜，只是此间山庄在长安城外，远山重叠，泉声潺潺。
彼时却是高墙深院，红栏画阁，万籁俱寂，只听得风扫竹林，落在窗台上。
园中一色素白，惟有探春、湘云一意要“对景行乐”，怂恿宝玉去向贾母讨了恩典，叫厨房送来新打的鹿腿，又搬了炭盆，到亭下支起火来。
那回的雪，比今日只大不小。廊檐上都压着厚厚一层，连窗缝儿里都透着寒光。却被一盆火、一盘肉烤得生出几分暖气来。
她记得清楚，史大妹妹那天穿得却不像个娇滴滴的侯门小姐。她腰里束着汗巾子，头上戴着那一顶金抹额，外头罩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乍一看去，活脱脱像个精致的小少爷。
那是湘云最恣意的时候，她和宝玉两个，也不顾什么身分体统，就在那雪地里支起铁炉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众姐妹围炉而坐，宝玉笑作东道，探春行酒令，史湘云便脱了貂裘，只着那件缎面男装……说是堂妹妹新做了送她的……腰间束一条团花织金带，偏又在火光下一站，雪映红墙，竟像个小小少年郎。
湘云仰头灌了一大口暖酒，抹了嘴角，眼睛亮得很，拍案笑道。
“你们且听我说前儿跟着诸位哥哥们去郊外猎场的事……那一日风雪迷天，正好试我弓马！”
说着，竟起身学骑射之状，一手作拉弓，一手作执缰，满面英气。那火盆边上，本来烤得吱吱直响的鹿肉，被她这一搅，竟也像被带着几分杀伐之气。
宝钗在旁，笑得花枝乱颤，又忍不住替她掖一掖被她扯歪了的衣襟，轻声道：“你且小心炉子，别一会儿英名未立，先把人家肉烧糊了。”
湘云不依，回头冲她一瞪眼：“你只会说这等话！我今日就是女将军，你们两个……”
她偏头看了看黛玉，又看宝钗，“都得给我乖乖叫一声‘史大将军’才成！”
那时的黛玉，缩在一角，笑着看热闹，不敢多伸手夹几筷子肉，怕被说“贪嘴”。
她记得那一隅的灯光有些昏，正好照在自己面前的雪地上，映出她细瘦的影子，仿佛只要风再大一些，便要被吹散似的。
湘云一会儿拉她袖子，一会儿又替她拨火，说：“你只管吃，往日说你身子弱，这会子不多吃几块肉，叫你拿什么去抵御这天寒？”
话虽这样说，她自己却一手一串，嘴也没闲着。
宝钗坐在她另一侧，时而替她添炭，时而为她挡一挡扑过来的炭星子，笑语温温，却不多劝一声“多吃”。
不是不疼她，只因她自小便养成那份拘谨……
一屋子人、几双眼，她哪敢真放肆？
连筷子落在最肥最香一处，都要立时偏一下，夹那半焦不焦的边角，心里还暗暗打量，一会儿若是有人看见自己连着夹了两回肉，必又要说“林姑娘小家子样，嘴上爱吃”。
宝钗在旁一边替她擦嘴，一边好笑地嗔湘云道：“罢罢罢，什么女将军，我看是个‘馋嘴将军’还差不多。仔细这腥膻气熏了衣裳，回去老太太又要念叨。”
湘云却不依，扬着下巴，那双眼亮得如同小星星：“若真有一天能去沙场，我定不输给男儿！林姐姐，你也别老笑话我们这般‘茹毛饮血’的，若是真到了那时候，我护着你！”
那时的黛玉，掩着嘴笑她们是“一群叫花子”，心里却是有些酸楚的。
她羡慕湘云那般烈火烹油的生命力，羡慕她能像男儿一样谈论骑射猎场。
而自己，多吃一口冷酒都要心悸半日，只能缩在一角，笑着看别人热闹，不敢多伸手夹几筷子肉，怕被说“贪嘴”，更怕那一句看似关切其实疏离的“林妹妹身子弱，受不住这大补之物”。
那一世的“女将军”，终究只是深闺里的一句戏言。
后来湘云到底是要嫁人的，那豪情万丈的誓言，大约也是要也碎在了风雪里。
【剧透预警，这史侯府的千金，嫁人是嫁人了，但是嫁的是当朝公主哦～可没按照脂批嫁给卫若兰，也没按照一些根据前八十回的推测嫁给冯紫英。嘻嘻～】
想到这里，黛玉不禁自己在心里失笑。那时自己，何尝不是半点肉、半句闲话，都要先耗上半缕心神去打算一番。
系统在她耳畔懒洋洋地冒出一句：【再这么顾忌来顾忌去，姑娘当年就不是弱不禁风，是营养抑郁了。】
黛玉眉梢微动，倒也未出声反驳，只将刚要溢出的笑意又按了下去。
她在记忆里看见那夜的自己，缩着身子，手指冰凉，却还要把那碗暖酒细细捧着，生怕失手。
湘云凑过来，要拉她叫自己“大将军”，非说她若不叫，便“不给你肉吃”。
说出来的话如此幼稚，但又非常可爱。
“你一个女孩子，偏要争这些虚名。”黛玉当时嘴上虽是如此嗔怪，心里却有几分说不出的羡慕……
羡湘云这般豪爽，不管规矩，不看眼色，只凭一腔热血，便敢跟着一群男子上马下地去打猎。
等她回来，又能将那些惊险夸张得如戏文里一般，叫众人听得出神。
宝钗那时只抿嘴笑，眼中既有宠溺，又有半点无奈。
她一面替湘云夹了一块最焦香的边肉，一面半真半假地道：“好，好，我们史女将军的军功，连鹿儿都知道怕，看见你就躲进树林里去。”
说完，忍不住抬眼看了黛玉一眼，温柔地一笑。
那一笑里，有对她矜持的怜惜，又有对她自持的喜欢。
黛玉心里明白，只觉暖意从心底一点一点泛上来，却仍旧只象征性地轻轻叫了一声：“史将军。”声音细得像雪初融时的涓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