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笑着一掌轻拍栏杆：“夫人！”
“干嘛了啦，人家只是学术探讨。”赵雅无辜地摊手，语气撒娇可爱。
“既然敢拿人命写戏，总该有几分本事。若只是胡乱涂抹，怎撑得起十余年声名？”
她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但是看事情倒是一针见血的。
毕竟出生便是赵国的公主，在那宫廷豪门的斗争中见过了太多太多。
邀月冷声截断：“你若真有兴致，不如去她们山门上读一读。墙上刻得满是她们早年‘名作’。”
怜星看她一眼，语气更轻：“姐姐当年，便因一部话本，差点屠了她们一处分舵。”
赵敏眼睛一亮：“哦？”
邀月脸色一黑：“闲话少提。”
赵雅却兴致高涨：“敢问宫主，那话本……”
怜星咳了一声：“写的是‘移花二位宫主情深不寿，共坠情网’之类。”
黛玉一怔，险些没忍住笑。
邀月眼中杀气一闪：“笑什么？”
“咳。”黛玉抢先低头，“只是觉得，合欢宗诸人，也算……眼光独到。”
这话一出，怜星耳朵微红，目光却柔了下来。
【宿主，你这夸得太会了。就差送上一面“最佳女同CP”锦旗。】
赵敏冷哼一声，伸手扣住黛玉的手腕，是明晃晃的宣示这是我的人。
“那八美图，如今既被前朝贵族拿去做幌子，”黛玉收回话题，“合欢宗可就此罢手？”
“怎么会。”怜星摇头，“她们最爱浑水。有人替她们放了饵，她们在水底再撒一层网，不费力便能多捞不少鱼。”
“据我所知，今次八美图的传闻里，真真假假，掺了南朝旧贵族，合欢宗，还有一些……”她停了停，看向赵敏。
“蒙古内部的势力。”
露台上一静。
赵敏眯起眼：“你这话，从何说起？”
怜星轻声道：“有人，不愿大汗独尊。”
邀月冷淡接道：“江山越大，心怀不轨者越多。你蒙古部，如今占了的地方，从那西海之滨一直到这里，横跨大陆，沿着北方的草原带来去如风。人多了心思就散了，若当真都是一心一意的手足，同舟共济，那才是天大笑话。”
赵敏眯眯眼。
“那依宫主之见，”黛玉忽问邀月，“这八美图，是躲开，还是卷入？”
邀月看她一眼，眼神竟稍稍柔和些许。
“你心软。”她道，“心软的人，最不宜入局。”
“可你又聪明。”她眯起眼，“聪明的人，最不该当被写进话本、任人摆布的角色。”
她背过手，语气淡淡：“本宫无意替谁出谋划策。只是奉劝一句……想玩，就别怕脏手。想避，就早点远离长安。”
怜星接道：“合欢宗不喜空手而归。她们既已盯上了这里，未必不会在诸位身上做文章。”
“在我们身上？”赵敏冷笑，“合欢宗胆子倒不小。”
“她们向来胆子不小。”怜星回望黛玉，“尤其是，对宿命看起来悲凉，却又不断与命运对抗之人。”
“那样的人物，写起来，最动人。”
黛玉挑眉。
【合欢宗编剧部已经给你加粗标红，写上“仙女主角备选”了。建议立即拉黑。】
“我倒很想看看，她们如何写我。”赵敏语气冷下来，“是写成蛇蝎美人，还是痴情女配？”
她笑意森森：“若写得不好……”
“郡主。”黛玉轻轻拉了拉她袖子。
赵敏回头，对上她的眼，杀气一下下去了大半。
“我倒觉得，”黛玉慢慢道，“无论别人如何写，咱们只要活得与她们笔下不同，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也便是胜了。”
她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天际：“让写书的人，追不上活人的路，这才有趣。”
【宿主宣言好评！反PUA反剧本人生代表发言。】
赵雅拍掌大笑：“林妹妹此言，颇入我心。”
她一转头，看向怜星：“宫主方才说，合欢宗还在暗处观望？那她们，会盯上谁？”
怜星的目光，在场几人脸上轻轻掠过。
邀月、赵敏、赵雅，最后停在黛玉身上。
“若我是她们，”她温声道，“会从林姑娘开始。”
赵敏脸一下沉了：“她们敢……”
话未说完，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钟鸣。
是远处的更鼓，报的是三更天。
山庄下方，也有更夫敲起梆子，声音被寒夜一层层压低。
脚步声在回廊那头响起。一个丫鬟匆匆跑来，提着灯笼，在廊角躬身：“郡主，雅夫人，二位宫主……夜深露重，还是早点歇息罢。”
身后，一个慵懒迷人的声音接上：“是啊，太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雅夫人笑着走上前来，接过丫鬟手里的灯笼，灯火一照，她眸中水光流转，似笑非笑又妩媚地瞧着众人。
“谋局也好，江湖也好，八美图也好……”她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留到明日再算，反正天塌下来，自有人先顶着。”
她眨眼看向黛玉：“林妹妹今晚费了许多心神，可别再胡思乱想。小心梦里也被人写成话本。”
赵敏当即接口：“有我在，谁敢在她梦里动笔？”
邀月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转身飘然而去。
怜星对黛玉微微一笑，轻声道了句“保重”，也随之隐入暗影。
雅夫人伸了个懒腰，“好了好了，夜深了。”
她拍拍裙摆，语气懒散：“这八美图也好，合欢宗也罢，都不关我的事。”
“我只知道，这温泉还没泡够，觉还没睡够，酒还没喝够。”
她冲黛玉和赵敏眨眨眼：“两位妹妹，今晚就到这儿吧。明日一早，我们还……有别的节目呢。”
赵敏点头：“雅夫人说得是。颦儿，走吧。”
黛玉心下好奇，什么节目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她应了一声，随着赵敏往回走。
月色如水，洒在她单薄的肩头。
她忽然停下脚步。“郡主。”
赵敏回头：“嗯？”
黛玉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声音轻轻的：“你说，那合欢宗的人……她们写的那些话本……”
“里头有没有写过，我们俩的？”
赵敏一愣，随即失笑。
她走上前，在黛玉耳边低语：“若是没有，我们便给她们素材。”
“若是有了……”她狡黠可爱地轻轻一笑。
“那便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现实比话本更精彩。”
【啊啊啊啊啊啊！！！赵敏你在说什么！！！】
【我的CPU要烧了！！！含糖量超标了！！！】
【新任务已生成：调查合欢宗！】
【奖励：？？？】
【宿主，我有预感，这事儿没完！】
黛玉耳朵微红，轻轻推开赵敏。
“油嘴滑舌。”
可嘴角的浅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露台上，风更冷了几分。
黛玉正要转身，耳畔忽然响起系统一本正经的声音：
【新主线任务已解锁：
“合欢不散·八美图真正的结局”】
【任务目标：
1. 在不被写成悲惨结局的前提下，摸清合欢宗暗线。
2. 阻止本世界以你为原型的虐文出现在江湖。】
【友情提示：合欢宗编剧组，已经把你列为S级题材。
……她们，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黛玉抬眼，看向远处被雪光映出轮廓的千年古都长安城，心口莫名一紧。
赵敏察觉，握住她的手：“怎么？”
“没什么。”黛玉唇角微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只是忽然觉得……”
“这出戏，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长。”
她话音刚落，山庄另一头，一个轻轻的笑声仿佛被风送来，又仿佛只是错觉。
像是谁在翻开一本簿子，蘸了墨，写下第一个字。
。
第二天。
温泉山庄里，炉火正红。
银丝攒花的炭篓子里，几块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没有烟火气，只逼出融融暖意。
赵敏手中握着一柄错金嵌宝的小银刀，在铁网子上那块鹿脯肉上一划。
油珠儿顺着肉纹滚落，跌进炭火，“滋”的一声响，窜起一团赤金色的火苗。
香气立时便满了屋子。
“林妹妹，仔细手。”
赵敏并没有抬头，只手腕一翻，银刀挑起那块烤得焦黄油亮的肉，在空中划过，稳稳落入黛玉面前的那只官窑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