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说着玩，南宋那群暗害了岳飞的人要是听见，怕是要当场心梗。】
邀月看着她们说笑，眉心微蹙：“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江湖人为了虚假的宝藏拼命厮杀，你觉得无聊；可若换成你自己置身其中，怕是早就吓得腿软。”
雅夫人眨眨眼，毫不在意：“邀月姐姐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觉得，这些人也太好骗了些。”
“放个消息就信？不查证？活该被当枪使。”
她的话刻薄，却又颇有几分道理。毕竟自幼长在赵国的宫廷当中，看遍了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思维方式自是与江湖草莽不同。
黛玉沉默。
邀月却忽然笑了。冷冽，如冬夜的月光。
“世人皆如此。”
她缓步走到露台中央，白衣飘飘，气势凛然。
“为名、为利、为情、为仇，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也要往上撞。本宫，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他们不是蠢，而是不甘。”
“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不甘心任人宰割，不甘心自己的命不值钱。”
“所以但凡有一线希望，哪怕那希望是假的，他们也要去赌。”
邀月转过身，冷冽地看向黛玉。
“你方才说那些人是棋子，看不透也活不了。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们或许看透了，却依旧选择去做？”
黛玉一怔。
【……邀月这番话，格局好高啊。宿主，博古通今的我竟无言以对。】
【这就是顶级高手的思维吗？看得透还玩得转？】
赵敏看着邀月，眸中多了几分敬意。
“邀月姐姐见识不凡。”
邀月冷哼：“少拍马屁。”
“你们竟真将这局，当作一出戏了。”她冷冷道。
“可不就是戏。”赵雅理所当然，“有人写剧本，有人出钱搭台，有人上去拼命唱，还有人躲在幕后数银子。江湖嘛，哪不如此？”
她忽然偏头，语气一转：“不过嘛，有些戏，看着再好，终究会腻。”
她瞥一眼黛玉，笑意发深：“我如今只对一个剧本感兴趣。”
赵敏立刻挡在中间：“夫人若敢打我这边人主意，不妨先掂量掂量，你那点风流手段，在长安还能不能使得开。”
赵雅“啧”了一声：“郡主这般护短，当心把人护到手心里，捂烂了。”
黛玉轻咳一声，抬袖挡住笑。
【修罗场指数+20。宿主，万人迷buff已上线，请注意管理诸多美女追求者，不然要开会了。】
邀月不耐烦地一挥袖：“吵。”
她转身欲走，又忽然顿住，似想到什么。
“对了。”她背对着几人，居高临下看向远处山影，那里埋着千百年来多少曾经在长安当中耀武扬威的帝皇将相，如今都做了土。
“你们若真要玩，就得先弄清楚……这八美图，到底是谁的手笔。”
赵敏一怔：“不是前朝贵族么？”
邀月冷笑：“那群废物有从头到尾，起个大阴谋的能耐？他们不过是借了个现成的幌子而已。”
她回头，眼神锋利：“据本宫所知，最早编造‘八美图’一说的，是合欢宗。”
【合欢宗？！】
【等等！我知道这个门派！这不是……高皇文的门派吗？！】
黛玉心里咯噔一下。
赵敏眉头微皱：“合欢宗？我似乎听过这名号。”
“十几年前，他们拿这个名头，在江湖上试了水。效果不错，前朝旧贵族一见有利可图，就学去了。”邀月不耐烦地说。
雅夫人却来了兴致，坐直身子：“合欢宗？那可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专业有点对口了，雅夫人和合欢宗，嘻嘻～感觉雅夫人可以去合欢宗给他们讲课。】
黛玉心里一动，尚未开口，后方一处檐角，传来一声叹息。
“姐姐，还是让小妹来说吧。”
怜星宫主。
她不知何时到了，身上只披一件淡紫披风，发上未插珠翠，只随意以一根素簪挽起。被雪光一映，整个人像月下的一枝梅影。
她走近，目光先落在黛玉脸上，眸中的柔柔软软，一闪而逝。
“方才风大，我让人去取披风，回来便听见姐姐又在与人讲江湖。”
怜星轻声道，“合欢宗一事，我比你知道得些许多。”
邀月哼了一声，侧过身去，让她站在自己前头半步。
怜星转身，对着众人含笑一礼：“八美图最早，的确出自合欢宗。”
赵敏眯起眼：“合欢宗，在江湖中，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正派称其为邪魔外道，魔道又不肯认他们是同道。”怜星语气温柔，“你说这宗门，可怜不可怜？”
雅夫人眼睛一亮：“听着倒有几分趣味。”
【危险发言预警……雅夫人对‘搞皇的’门派产生兴趣了。】
怜星轻轻道：“合欢宗自称‘断情绝爱’的大宗，讲究一心问鼎，无情则无累。”
“他们门下弟子，立誓不以儿女私情为念。炉.鼎只是耗材，双.修只是手段。”
她眸中掠过冷意：“说是如此，实际上他们人性中的八卦，比起旁人来说只多不少。最爱看旁人陷入情网翻滚，自己在旁观火。”
赵敏挑眉：“此话怎讲？”
“他们行走江湖，从不抢地盘、不争名山，只爱两件事。”怜星伸出两根修长手指，“一是打听人隐私，二是……写话本。”
“写话本？”黛玉终于出声，语气里，到是真真儿的诧异。
毕竟她本人，潇湘妃子，林家千金，在大观园里和姐妹们，宝钗，湘云，探春等人，可是没少偷偷看那些画本子。
橘里橘气的，画本子。
“是啊。”怜星似是笑了一下，“专写各大门派的私情秘事，谁跟谁眉目传情，谁为谁拔刀相护，都收录在册。若实情不足，便添油加醋，‘合理想象’。”
“写各大门派的百合感情戏。”
黛玉：？？？
赵敏：？？？
邀月：……
【草（一种植物）！！！这不就是古代同人女圈吗？！】
【她们写百合？！这是什么武林橘里橘气的地下圈子？！】
赵敏也忍俊不禁：“那他们赚什么？”
“赚人心。”怜星道，“也赚银子。
“他们有遍布江湖的眼线，专门打探各大门派女弟子之间的私密事。”
“然后添油加醋，写成话本，暗地里售卖。”
“这些话本，专门在酒楼、镖局、客栈后院流传。有钱的世家公子、清闲的富家小姐，还有无聊的江湖散人，最爱买来看。”
【划重点，清闲的富家小姐，这不如直接报宿主的身份证号吧。】
“买了之后呢？有人当笑话，有人当情书，有人当暗号。”
“也有人，被其中所写勾起真实心事，反倒被他们握住了把柄。”
“她们还给自己起了个雅号，叫采花录。”
“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和周芷若？写过。”
赵敏眯眯眼……
“古墓派的小龙女和李莫愁？写过。”
“甚至连我们移花宫姐妹俩……”
怜星顿了顿，看向邀月，眼底有一点点无奈。
“也被她们写过。”
邀月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
【噗哈哈哈哈哈哈！！！邀月姐姐你也有今天！！！】
【合欢宗简直是古代AO.3！！！本系统要笑死了！这帮人真的是……同人女祖师奶奶啊！！！】
赵敏轻轻吸了一口气：“好一个合欢宗。”
“正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邀月忽然接话，“好事他们也做。”
“譬如揭人伪善，拆穿那些假道学；坏事呢，更不在话下。勒索、挑拨、杀人灭口，手段样样齐全。”
“八美图，本是合欢宗用来记录素材的道具。上面画的都是她们认为有故事的女子。”
“后来被正道发现，怒斥为邪魔外道，追杀满江湖。”
“合欢宗为了脱身，便放出消息说八美图藏着绝世秘密，引得无数人争抢，自己趁乱逃脱。”
她冷冷道：“故此正魔两道皆容不得他们，天下皆惧。”
雅夫人噗嗤笑出声：“所以，这帮人杀来杀去，就为了抢一本……同人话本的素材册？难怪叫八美图。倒也贴切。”
【总结一下……合欢宗=古代狗仔+营销号+同人女写手联盟。吃你瓜，写你文，顺便拿你把柄。】
【只是宿主当年在大观园，不知道有没有看过小龙女和李莫愁的画本子呀？】
黛玉冷哼一声。
她听得出神，心中却升起莫名的荒诞感。
原以为江湖不过刀光剑影，谁知竟还有这么一群人，靠捕风捉影、写情写欲发家。
“那八美图，与宋朝又有何干？”她问。
怜星道：“十余年前，合欢宗某一支脉，想更大范围收集江湖人物。便造出‘八美图’的传闻。”
“图上所画，并非什么前朝藏宝之地，而是他们挑选出的八类‘美人’模样。”
“有绝色剑客，有冷艳女侠，有妖娆魔女，也有看着毫无武功、实际上心机深沉的闺阁小姐。”
她看向黛玉时，眸光一凝：“他们以此引诱江湖人互相争夺线索，在寻图、争图的过程中，逼得这些人展露出真性情。”
“然后呢？”赵敏问。
“然后他们在暗处观望。”怜星道，“谁为救谁受伤，谁因谁走火入魔，谁为了一个人，甘愿放弃一身武功。”
“这些，全成了他们笔下的‘素材’。”
“八美图，原本就是八部话本的轮廓。”怜星垂眸，“每一幅图，对应一部故事。”
黛玉背上一凉。
这已不再只是“狗仔”能形容的了。那是把活人当作纸上人物。
【元宇宙恐怖故事现场。你以为你在热热闹闹甜甜蜜蜜地谈恋爱，其实有人在你头顶写连载。】
赵雅喝了一口酒，津津有味地笑着问。
“喔~那她们的文写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