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书房。
满地狼藉。名贵的瓷器碎片、撕裂的画卷、翻倒的桌椅……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空气中弥漫着暴戾的硝烟味和老人粗重浑浊的喘息。
萧燚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威严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困兽。一连串精准而狠辣的打击,让他损失惨重,更让他感到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恐惧。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他嘶哑地咆哮,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撞击回响。
几乎可以肯定,是楚倾珞和那个容家的小孽种!只有他们有动机,有能力发动这样的攻势!
“楚倾珞……容郁……”萧燚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鸷,“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他猛地转身,取出那枚玄铁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残存的理智开始算计。直接硬碰硬并非上策,楚倾珞手握重兵,声望正隆。
一个更阴毒、更能挑动根本矛盾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他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残忍和得意的冷笑。
“来人!”
心腹死士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萧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把‘楚倾珞包庇容太傅之子容郁,将其藏于府中三年’的消息,不动声色地,透露给御史台那几个最迂腐、最讲究‘律法纲常’的老家伙。记住,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明察秋毫’发现了端倪。”
他不能直接攻击楚倾珞的军权,但他可以攻击她的“名”与“忠”!包庇逆臣之后,这可是欺君大罪!足以在道德和法理上将她拉下神坛!一旦事情闹大,皇帝就算想保她,也要掂量掂量朝野清议!
“至于裴琰那边……”萧燚冷哼一声,带着一丝讥讽,“不必多此一举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算计。
“裴家那小子,三年前就知道容郁的存在。”他缓缓道,语气笃定,“他若想揭发,早就揭发了。既然隐忍至今,要么是投鼠忌器,要么……就是他对楚倾珞的纵容,远超外人想象。”
这个消息,还是他费尽心机才查到的。裴琰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信号。现在去挑拨,不仅效果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要帮裴小将军一把,帮他……‘下定决心’。”萧燚的笑容变得诡异,“把消息也放给太后。让她知道,她看好的、即将赐婚的镇北将军,不仅庇护着容家余孽,而她的好侄子裴琰,也一直帮着隐瞒!”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他要让楚倾珞同时面临朝臣的弹劾、皇室的猜疑!
他要让裴琰陷入两难——是继续维护楚倾珞和容郁,与皇室和“正义”对立?还是为了家族和前途,选择“大义灭亲”?
他更要让容郁的存在,从楚倾珞的“软肋”,变成足以撕裂她所有关系网的引爆点!
“楚倾珞,你不是重情义吗?本国公就让你尝尝,被情义反噬的滋味!”萧燚捏紧令牌,眼中是疯狂的光芒,“包庇罪臣之后……我看你这镇北将军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裴琰,我看你这沉默,还能保持到几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道即将到来的赐婚圣旨,会如何在这惊天秘闻面前,变成一个巨大的讽刺和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而与此同时,裴府。
裴琰自然也收到了朝堂风向突变、以及萧燚遭受重创的消息。他站在院中,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神色冷峻。
亲信低声汇报:“世子,萧燚似乎……想把容公子的事情捅出来。”
裴琰擦拭剑身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他早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那我們……”
裴琰收剑入鞘,发出清脆的铮鸣,“三年前我没说,现在更不会说。”
他抬头望向镇北将军府的方向,目光复杂难辨。他知道容郁是楚倾珞的逆鳞,他也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会带来怎样的风暴。他厌恶容郁,厌恶他带来的麻烦和楚倾珞过分的关注,但他更清楚,若此事被掀开,首当其冲、受到最大伤害的,会是楚倾珞。
“楚倾珞……容郁……本国公要你们……”他嘶哑地低吼,脑海中已经开始构画如何将“楚倾珞包庇罪臣之后”这把最毒的刀捅出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名心腹脸色苍白地疾步而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凑到萧燚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禀报:“国公爷,裴……裴世子方才派人传了一句话过来。”
萧燚眉头紧锁,不耐地道:“说什么?”
心腹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裴世子说……‘国公爷若觉得手中筹码不够,裴某不介意将三年前,贵府二公子在陇西军械贪墨、杀良冒功的案卷副本,多抄录几份,送到该送的地方。’他还说……‘嘴巴,还是闭紧些好。’”
轰——!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尖冰,从头顶浇下,瞬间冻住了萧燚所有的暴怒和即将出口的毒计。他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由赤红转为煞白,又变得铁青。
陇西军械案!杀良冒功!
那是他次子当年犯下的、被他动用无数关系、耗费巨大代价才强行压下的弥天大罪!所有的证据应该早已销毁干净,裴琰……他怎么会知道?他竟然还握有副本?!
裴琰这不是劝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他萧燚敢把容郁的事情捅出去,裴琰就敢把他萧家另一个儿子的脑袋也送上断头台!这是要让他萧燚绝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