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那口钟,不仅是送给萧燚的,” 楚倾珞的目光扫过裴琰,最终落回容郁苍白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更是送给这满朝看得见、看不见的人一个信号——我楚倾珞,还没死!有些底线,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这不是赌,”她重新看向裴琰,眼神深邃,“这是亮剑。至于值不值得……”
她侧头看了一眼榻上因为她这番话而眼眸微动、泛起复杂情绪的容郁,答案,已在不言中。
裴琰被她一连串的话噎住,他张了张嘴,看着她毫不退缩的眼神,以及她身后那个虽然虚弱、却仿佛因她的话语而重新注入一丝生气的容郁,满腔的怒火和担忧,最终化为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他意识到,她并非冲动,而是经过权衡后,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决绝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怒火,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是,你楚倾珞手握重兵,功高盖世,明刀明枪萧燚或许动不了你!但佞臣小人,难防的是暗箭!是构陷!是那些你看不见的阴私手段!你为了他,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值得吗?!”
他的话语如连珠炮般砸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被忽略的痛楚。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上战场,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荣耀的时刻。
他习惯了与她针锋相对,嘴上从不饶人,却也习惯了在战场上将后背交给对方,习惯了在朝堂上暗中为她扫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一个身负冤仇、心思深沉的小子,去招惹萧燚那条毒蛇。
楚倾珞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紧绷的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坚定:“裴琰,我知你好意。但容郁,我护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看似脆弱无助的容郁,继续道:“至于值与不值,这是我的事,不由他人评判。萧燚若想放暗箭,我接着便是。”
“你!”裴琰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发堵,他狠狠瞪了缩在楚倾珞身后的容郁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老子等着”。
容郁适时地轻轻咳嗽起来,声音破碎,肩头微颤,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裴琰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小白脸做作至极,偏生楚倾珞就吃这一套!
他冷哼一声,拂袖道:“好!好一个你护定了!楚倾珞,但愿你别有后悔的那一天!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不再多看容郁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带着未散的怒气消失在门外风雪中。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噼啪声和容郁细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楚倾珞转过身,重新坐回榻边,递上一杯温水:“没事了,他走了。”
容郁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地问:“珞姐姐……裴世子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自责与不安,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楚倾珞看着他精湛的演技,心中明镜似的,却并未点破。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他性子急,说话难听,但并无恶意。”她淡淡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容郁顺势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可是……他说的对,我确实是在利用珞姐姐……我这样的罪人,只会拖累你……”
“我说过,你值得。”楚倾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裴琰不懂,我懂便够了。”
容郁抬起头,望进她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中,那里没有一丝怀疑和动摇,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庇护。
这一刻,他心中那名为“利用”的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一种复杂的、带着愧疚和依赖的情感,悄然蔓延。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