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他轻轻喊了一声,慢慢抬手摘下了口罩,是纪真。
生命仪器正常运作,沈哲还安然无恙躺在床上,纪真绷紧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一股堪称劫后余生的喜悦猛然涌了上来!
太好了,沈哲没事!
纪真害怕一来就见到沈哲的尸体。
激动过后,纪真终于冷静下来,躺在床上的人无知无觉,昏睡的沈哲丝毫不知道纪真这几天为了他经历了怎样的动荡。
“……沈先生。”纪真又轻轻叫了一声,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沈哲昏倒在他面前的场景。
明明只是一小阵子不见,可经过这两日的经历,纪真再见到沈哲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纪真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这两日所有仓皇无助、伤心难过变成愤怒,气得恨不得狠狠给沈哲一巴掌,可颤抖的手刚刚抬起来,面对沈哲苍白的脸庞怎么也落不下去。
纪真脸色纠结,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等你醒来再打你!”
大概就比小奶猫多凶了一点点。
沈哲安静地躺着,发灰僵冷的灯光将他的脸庞投射出深邃的轮廓,病房里空无一人,纪真静立原地,一股悄然而微妙的情绪像酒一样逐渐发酵。
纪真抿了抿唇,终于动了,脱下鞋子缓缓爬上病床,在沈哲身边睡了下来,“沈先生,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纪真小声地说,病床很大,躺下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你不知道这阵子因为你,我过得有多委屈,”纪真心里酸酸的,“都赖你,我现在每天都在躲警察,你一昏倒一了百了,什么事情都丢给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你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反派!”
纪真大肆宣泄着心中的不满,指指点点狂轰滥炸,“我这辈子从小到大没偷过一分钱,现在为了你不止背上罪名,我还学会绑架了!我把你二哥绑在了仓库里,可是他说不是他害你的,是他大哥,还说你今天晚上一定会死,我不想你死,所以就匆匆忙忙赶过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或许是这阵子经历得太多,心情的压迫感已经到了巅峰,纪真只想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都说出来。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温暖的,可直到出了这件事才发现原来世界非常冷漠。”纪真说到这里抿了抿唇,眼神逐渐变得茫然,“宋经理明知我不是凶手也不愿意帮助我,春上和老林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一旦涉及到利益上的事情,大家就会变得面目可憎。”
纪真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沮丧,遭遇冷眼与不公总是令人难过的,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一开始我觉得很难过,可后面我就释然了,因为我发现其实不好的东西是亘古存在的,我不必因此愤世嫉俗。你二哥……文先生好几次开条件让我乖乖听他的话,可是我都拒绝了,大概率是我学不坏吧。”
人或许只有在面临困境时才能最真实地照见性格,无论是沈文的利益诱惑还是宋经理的利益论都不能使纪真信服。
正相反,他们越是如此,纪真就越是坚定了心里的信念,他只想、也只愿意做一个勇敢、理智又坚定的人。
勇敢地反抗不公,理智地面对诱惑,坚定地守护自己的信念。
“综上所述,我依然会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沈先生,我不会恨你,不恨你让我遭遇这么困难的事情。”纪真轻嘲地笑了一声。
沈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或许是对纪真絮絮叨叨的话起了反应,昏睡中的沈哲手指抽动一下。
可是纪真没有发现。
纪真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沈哲的侧脸上,像是观察什么般眼神满是审视,随后又疑惑地皱起眉——哪怕再看一百遍,沈哲这样的人也是天之骄子,纪真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纪真清楚自己只是个平凡人,除了做饭好吃点、性格温和点……嗯,可能还有一丢丢小帅。
但无论怎么说都不值得沈哲冒这么大险。
纪真不禁回想起沈哲没昏倒之前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说他在这世界孤独一个人,那表情是多么伤感……可一个人哪怕再孤独,也不会做出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自残的事情。
“……等等,那也不对啊!”纪真忽然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难道沈哲是个恋爱脑?!”
一个正常人是不为做出为爱服毒这种事的,除非他是个恋爱脑!
纪真脸上风云变幻,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如果沈哲是个恋爱脑,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且纪真震惊地发现,沈哲哪怕是个恋爱脑,也是个手段十分凶残的恋爱脑,非常符合反派的作风。
快、准、狠!
一击命中!
纪真悲哀地发现,经过此事之后,哪怕是自己这样的直男.根本没办法回避沈哲了。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沈哲和白涂山完全是两码事,白涂山被拒绝了不会死,但沈哲是真的可能会去死。
高级反派绿茶。
纪真捂真脸,痛苦地呻吟一声。
要不……等沈哲醒过来,他还是尽力回避一下吧?!直掰弯当gay神马的,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但问题又来了。
纪真再回避,沈哲会放过他么?
有种被吃死的感觉……
*
纪真满脸纠结,脑子里全是沈哲会不会当受的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纪真猛然回过神来,皱着眉仔细辨听一会儿,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子上,随后动作轻巧地跳下床,藏在了病床底下,紧张地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电击器牢牢握在手心里。
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一个同样穿着护士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虽然他戴着口罩,但纪真还是从他的眉眼依稀认出这是老林。
老林进门后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见病房里空无一人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走到沈哲面前,笑了一声,“沈先生,好久不见。”
“本来我让春上给你放的毒是不可能有错的,但是沈先生说你已经被抢救过来了,我怎么想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得亲自过来一趟。”
老林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摸索出一柄水果刀。
纪真心里“咯噔”一声,瞳孔骤然一缩!
老林端详着沈哲苍白的面容,眼底浮现报复性的快感,“沈先生,你当初收购我的债权逼我就范,会想到有今天?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就是因为你处处逼人,才会树敌无数,就连你大哥也想杀你。”
其实沈超一开始联系上老林,老林也是很震惊的,一开始老林也怕沈超会借刀杀人过河拆桥,但无奈沈哲逼得太紧了,老林只能铤而走险和沈超合作。
老林咬咬牙,手臂高高举起,就在要施力落下的那一瞬间忽然脚上一疼,一股强烈的电流骤然席卷全身,老林痛得大叫一声,两眼一黑,手机的刀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老林满脸愤怒:“是谁?!”
纪真大骂道:“是你仇家来了!”
纪真收好电击器,手脚并用地从床底下爬出来,趁着老林被电击得肢体麻痹,冲上去就对着老林拳打脚踢。
“我叫你杀人,我叫你毒害人,”纪真越想越气,拳头使劲往老林脸上招呼,“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老林被打得扭着身子嗷嗷乱叫,一片混乱中他终于看清楚了打自己的人是谁,顿时惊叫一声,“你!你是那个厨师?!”
“对!就是我!”纪真声音很大,堪称震耳欲聋,“你完了!我现在要把你绑起来送到警察局,人证物证俱在,我要曝光你!”
老林心中一惊,连忙告饶道:“等等,等等,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纪真冷声道:“不用白费心机,我今天不会让你伤害沈哲一根头发。”
两人扭打成一团,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到动乱声急忙赶过来,护士小姐尖叫一声,保安连忙过来拉架。
一片混乱中,纪真扯着嗓子大喊道:“快抓住他,他是过来杀人的!”
老林一惊,“你不要乱说!”
保安哪里会听两人说的话,直接一视同仁全都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