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也照顾过我。”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泥浆早已将鞋带粘成硬块，安艺手指冻得僵硬，慢慢摸索打结的地方，指尖蹭过冰冷的鞋面，带出一块块褐色的泥垢。

叶初婉低头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头发上还挂着枯草和泥点，却依旧动作轻柔，生怕扯疼她冻僵的脚踝。

她轻轻地取掉安艺发丝上的枯叶，用水抹掉泥点。

安艺的动作顿了顿，耳垂微红，却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

“我来吧。”

安艺正要脱下自己的战术靴，被叶初婉打断。

“没事，你先休息一下吧。”

“怎么，允许你帮我洗，就不允许我帮你洗了，害羞了？”

叶初婉捂着嘴，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

安艺慌忙地想要反驳，却被那人抓住机会。

叶初婉弯腰将她的靴子脱下，露出冻得通红、沾满泥渍的双脚，她捡起地上刚刚安艺用过的石块，蹲下身去帮她细心地清理掉靴底的泥浆。

石块蹭过靴底的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褐色的泥水顺着靴边淌进溪里，很快便被清澈的溪水冲散。

叶初婉弯腰掬起一捧溪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脚踝上的泥点，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溪水传来。

安艺坐在石块上，紧绷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骤停了，却丝毫不敢动，手指揉着衣摆，脸上带着烫人的温度，微微仰着头，看着被林顶遮掩的月亮的轮廓，她感觉时间过得漫长。

清理好衣服后，安艺掬着溪水清洗双手和脸颊。

她捧起清冽的溪水淋在脸上，顺着指缝滑落，带走脸上的泥垢，也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压下脸上烫人的温度。

她抬手去擦额角的水珠，却不小心扯到了被树枝划破的袖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叶初婉立刻注意到了，伸手轻轻撩起她的衣袖，只见手臂上一道浅浅的划伤，还沾着些许泥渍。

她眉头微微皱起，立刻掬了干净的溪水，用掌心缓缓擦拭伤口周围，满脸疼惜。

“你这伤还没好全，又刮到了，小心点。”

安艺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哈哈笑起。

“没事，一点皮外伤。”

叶初婉抬头瞪了她一眼，她默默地撇过头去。

简单地替她包扎好伤口，溪水已经渐渐地漫过两人的脚踝，冰冷的触感驱散了沼泽带来的黏腻，却也让冻僵的身体更加沉重。

看着彼此脸上带着月光，渐渐清晰的轮廓，和那双虽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两人都忍不住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疲惫仿佛被溪水冲走了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艺站起身，收拾着东西。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拾了柴火放在那的，马上就回来。”

“好。”

安艺抱着柴火回到树丛后，看叶初婉靠在树干，双手紧抱着，眯着眼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空地上，将捡拾的柴火架成简易的三角架，指尖捏着两块打火石，反复摩擦。

冻僵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使摩擦的动作有些笨拙，火星一次次燃起又迅速熄灭，细小的光点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

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将打火石凑得更近，手腕用力，终于，一簇细小的火苗“噌”地窜起，落在干燥的枯草引火物上，渐渐燃成微弱的火光。

安艺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往火苗里添着细小的枯枝，火光顺着木柴的纹路蔓延，越燃越旺，橘红色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寒气，也映亮了她满是疲惫却难掩欣喜的脸庞，她双腿跪在地上，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起身将两人清洗后拧干的衣物，用树枝架在火堆旁，衣角还滴着水珠，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很快便蒸发成白色的水汽，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温暖的味道。

将一切安顿好后，安艺走到叶初婉身边，并肩靠着身后的大树坐下，距离火堆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暖意，却又不会被火星灼伤。

火光跳跃着，映在她们脸上，将疲惫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她将冻得发僵的双手伸到火前，掌心对着跳动的火苗，感受着渐渐回暖的温度，指尖的麻木感一点点褪去，连带着心底的寒意也消散了大半。

安艺注意到叶初婉的肩膀微微发颤，便默默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自己温暖的身体轻轻地拢抱住叶初婉。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光，听着柴火燃烧时“噼啪”的声响，还有衣物被烘烤后散发的淡淡水汽声。

身上烤得半干的衣物渐渐变得蓬松，带着烟火气的暖意顺着空气传来，裹着两人的身体，疲惫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叶初婉靠着安艺的肩，双手回抱住她，慢慢停止颤抖，呼吸逐渐均匀。

奔波了一天，安艺睡意也渐浓，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