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以柠仍然没说话。

他却执着的非要一个答案，一个劲儿地问：“嗯？姐姐？好不好？”

她此刻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只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以示不满。

苏禹洐终于是轻笑了一声，再度靠近。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小雪，一小颗一小颗的冰晶粒，落在地面上，瞬间就融化，积不起厚厚的雪，却是湿漉漉的，搞得一地淋漓。温室花房的花朵感受不到室外严寒天气，一朵比一朵开得艳丽。一只手却不顾凛冬飘雪，执意要推开花房的门，四处拨弄寻找，想要找到最好看的那朵。

鹿以柠突然想起前几年去玩漂流，起初是平缓的溪流安稳蜿蜒向前，等到了半程，地势开始发生变化，流速也变得湍急，一阵一阵忽高忽低的起起伏伏，心跳也渐渐不再受自己掌控，在水流最急时刻的那一下飞跃，都要忍不住惊喊出声。

恍恍惚惚，就感觉苏禹洐此时的话变得格外的多，不断从她头顶处传来，带着水汽的微哑嗓音：“姐姐？是不是这样？嗯？”

“姐姐？”

“嗯？你要告诉我，在哪里，我下次才能知道。”

“教教我？”

鹿以柠觉得他烦死了，之前还硬气的说再也不叫姐姐，这时候倒是又叫个不停。

难以忍耐地拉下他的脖子，仰头去堵住他的嘴，让他不再能开口说出这些恼人话语。

漂流临到终点，皮艇会越过最陡的那段坡，一阵阵的激荡回响，最终再次汇入平静水面。

花洒被打开，水流淅淅沥沥，热气瞬间升腾，弥漫整个浴室，雾气缠绕，包裹住了一切意味不明的事物。

到最后，鹿以柠几乎是一挨到床便睡了过去。

不多一会儿，苏禹洐在旁边躺下，将她搂进怀中，她也没反抗，反而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埋在他胸口处继续入睡。

“姐姐，你可能不知道，ADC的手速是最快的。”

鹿以柠直直给他来了一拳。

本来计划好要一起回去，结果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向岚第二天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说外婆年前摔了一跤，这才出院，今年去她那里过年，刚好看看情况。让鹿以柠直接过去。

这下只能是各自出发。

到那边时，鹿温之和向岚已经在小镇口等她，谁都没有提之前的事情，鹿以柠也知道他们的意思，先在这里好好过年，剩下的事情，回去再慢慢说。

外婆还住在慈源镇的老房子里，和舅舅一家住在一起。

这还是个尚未被开发过的小镇，交错不平的青石板路，车子都开不进来，只能临时停放在小镇入口处的荒地上，临时划出的一片停车场。

不见高楼平地起，放眼望去，全是砖瓦堆砌的小平房。这几年镇子上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逐渐冷清，多半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或许是过年的原因，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多多少少都回来团聚，一路街道以及每家每户门口都缀了不少春联和红灯笼。这就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不管在哪里，不管混得如何，春节的红色元素和春节联欢晚会，都是必不可少的。

路段中央有一颗造型古怪的大树，树身很粗，三个小孩合力也抱不到一起，树根也是又多又粗壮，盘根错节，深埋地下，据镇子上老一辈的人说，这是一棵有百年历史的古树。

小学时的鹿以柠假期没少来外婆家玩，甚至于有一年暑假，苏叔叔和蓝姨去过二人世界，向岚索性将苏哲远和苏禹洐都一同带过来玩了几天。

那时就是在这棵树下，鹿以柠和苏哲远眼巴巴看着阿叔捏糖人，都想自己上手试一试，而苏禹洐拿着他那本揣一路带过来的漫画书，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安安静静看着。

脚还没有踏进门，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苍老身影，正弯着腰，手拿一张饺子皮，蒯一勺肉馅放上面，双手熟练一压，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成型。几年的光影，个子就像缩了水，背比以前更加佝偻，眼角纹路也深了些，岁月又在她的身上，留浓墨重彩的一笔。

唯一不变的，是那股浇不灭的精神头，边包着饺子，边哼着小调，脚下随着节拍一晃一点的，丝毫看不出来前年刚刚摔过。

鹿以柠快步走上前，一如小时候迫不及待地模样：“外婆！”

老人转过头，脸上露出欣喜笑意，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染上的面粉，这才迎过来：“哎哟我的柠柠来啦！怎么看着瘦了？没好好吃饭？”

“柠柠倒是越长越漂亮了。”舅母也在旁边笑着应和。

“听说您摔了一跤，严重吗？”鹿以柠却是先拉着她好一顿看，担心问道。

“嗐，没多大事，就跳广场舞的时候，新来一个挺精神的老头，我寻思着找他当舞伴，谁知道我那老姐妹也看上他了，哎呦，我俩为了争舞伴权，拼了拼舞技，我这就是没站稳，脚崴了一下。”

“其实没多大事，谁知给那老头吓得，赶紧就给我送医院去了。这下好了，嘿嘿，看我这么卖力，我那老姐们自动退出。”她说着又扭腰跳了几步，说得眉飞色舞，“我趁现在好好练练，年后就能一起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