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林薇身上。
她感觉脸颊滚烫,血液一股脑地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台上,顾言深已经结束了讲话,正与其他高管低声交谈,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那精准的定位,那“脑子有坑”的复述,无一不表明他记得清清楚楚。
散会了。
人群开始松动,嘈杂的议论声低低地响起,不少人离开座位时还特意回头多看林薇几眼。
张伟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碰了碰僵硬的林薇,声音发颤:“姐……薇姐?你、你早上拦的是……是顾总?你还说他……?”
林薇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张伟,眼神空洞:“我完了,张伟,我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别、别慌,”张伟试图安慰,但自己也慌得不行,“也许……也许顾总就是找你了解下情况?毕竟你是新人……”
了解情况?用“脑子有坑”这种词了解基层员工对门禁制度的看法吗?林薇只想苦笑。
“运营部林薇,”人事李经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顾总办公室在顶层,我带你上去。”
该来的总会来。
林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一下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她站起身,腿有点软,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她想。
“麻烦李经理了。”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跟着李经理走向电梯,林薇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同事们的目光,如芒在背。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和面无表情的李经理。
“李经理,”林薇忍不住小声开口,“顾总他……平时为人怎么样?”
李经理瞥了她一眼,公事公办的口吻:“顾总刚回国接手公司,他的工作风格,我们还在适应中。”
完了,连人事经理都摸不清脾气,看来真是深不可测。林薇心里更凉了。
电梯直达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铭牌锃亮,透着冰冷的权威感。
李经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推开门,是一个宽敞的助理间,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气质精干的年轻女性坐在办公桌后。
“苏琪,这是运营部的林薇,顾总让她散会后过来。”李经理介绍道。
苏琪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林薇,点了点头,对着内线电话说道:“顾总,运营部的林薇到了。”
“让她进来。”电话里传来顾言深的声音,隔着听筒,听不出情绪。
苏琪对林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薇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总裁办公室大得惊人,整面的落地窗将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冷硬而整洁,一如它的主人此刻给人的感觉。
顾言深没有坐在办公桌后,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姿挺拔。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的定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早上的休闲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顾总。”林薇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抬头。”顾言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林薇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看不出喜怒。
“工牌带了吗?”他问。
林薇一愣,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空荡荡的。“……没、没带。”她今天压根就没找到工牌,怎么带?
顾言深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张崭新的工牌,递给她:“你的。”
林薇懵懵地接过来,上面确实是她的照片和名字职位。“谢谢顾总。”
“公司的门禁制度,是为了保障所有员工的办公安全和环境秩序。”顾言深走回窗前,语气平淡地陈述,“你觉得,‘脑子有坑’这个评价,客观吗?”
来了!兴师问罪来了!
林薇头皮发麻,赶紧解释:“顾总,对不起!我那是……那是一时口快,胡说八道的!我绝对没有不尊重公司规定的意思!早上是我自己忘了带工牌,心急才……”
“所以,”顾言深打断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是在承认自己工作态度不够严谨,并且习惯在背后非议公司决策?”
林薇被噎得说不出话。这顶帽子扣下来,她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