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常胜躺在昨天睡过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常铮铮正坐在一旁读书，见到弟弟这样别扭的举动便问：“你冷吗？”

常胜倔强地摇头，沉默良久，“嘭”一声把被子踢开，人从里面钻出，声音颤抖地说：

“哥哥，你是……你真的喜欢男的吗？”

闻言，常铮铮立刻关掉手机屏幕，挪出被窝，将被常胜踢开的被子重新团到他身上，却是紧锁着眉，一言不发。

胜胜甩开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被团，眉头皱得像两颗小黑豆，见人不答话，反而眼圈更红：“我爸说……说你这、这是病……会带坏我……”

“我、我看见你们拉着手……”

他心里难过极了，几乎要哭。一个刚从混乱暴力环境中走出来的孩子该是多么无助，他觉得自己的哥哥绝不是一个“病人”，但又不自觉地将爸爸对他灌输的观念奉为圭臬……

仍是沉默，常铮铮坐到他的床边，试图拉着他的手，可一旦触及，胜胜就要开始打哆嗦，他便只好托着人后脑勺，将弟弟结结实实揽在怀里。

——是的。今天的常胜经历了太多，先是刘娟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是见到了萧骏……困惑与恐惧再正常不过，常铮铮决定先抱着他轻轻安抚。

“哥哥？”

他抬头，眼巴巴望着常铮铮，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常铮铮深吸一口气，将胜胜搂得更紧。

“胜胜，这不是病。”

常胜的呼吸顿了顿，哽咽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的人喜欢的人，和自己的性别一样。哥哥就是这样。

也有很多种爱。我爱你白天见到的那个哥哥，这是一种爱；爱你，是另一种爱，就像爸爸妈妈爱小孩的那种爱。”

怀中孩子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两只手抓在常铮铮背后——他有些云里雾里，因为他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像哥哥一样地对待过自己，却还是感到安心。

“胜胜也爱□□，对不对？”稍稍等待一会后，他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视角去解释。

常胜果然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接着说：“嗯……但是□□是小狗狗，和爱哥哥，也不一样……”

“对。”常铮铮伸手轻碰他的脑袋，笑着，“□□不会因为胜胜和哥哥在一块，就不喜欢和胜胜玩了。”

“哥哥也不会因为和萧骏哥哥在一块，就不和胜胜玩了。我会照顾你，陪着你。”

道理很浅显，即便是这样的孩子也能听懂。常胜紧紧抓住常铮铮背后衣物，如同在大海中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

胜胜独自消化了一会，又抬起头，天真地问：“那个哥哥，他对你好吗？”

常铮铮脑海中闪过无数萧骏笑着陪伴自己、牵着自己、亲吻自己的画面……

他微微垂眼，低声道：“他对我很好。”

很快，男孩安静下来，睡得昏沉。那粗粗的眉头终于舒展，脸上疼痛的红痕也已然消去大半。

——

次日清晨，常铮铮起了个早，坐在窗边，对着笔记本发呆。

胜胜爬下床，他在睡眼惺忪间见到哥哥沉静的背影，回想起昨晚哥哥温暖的怀抱，以及那认真却又不乏悲伤的眼神。

他也觉得哥哥没有生病。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响动，常铮铮敏感的神经像被拨动的弦，他立即收敛了面上愁容，温声问胜胜：“醒了？不再睡一会？”

常胜摇摇头，自己乖乖把衣服穿上，随后站到常铮铮身边，小声说：“哥哥，你和那个哥哥……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吗？”

原来胜胜如此纠结，是在想这件事。

他看着弟弟小狗一般黑亮的眼睛，里面满是好奇与依赖，自己竟也忍俊不禁，于是常铮铮轻揉揉他脑袋，斟酌后回答：

“是，但也不是。

但我们互相希望对方开开心心的，就像，哥哥希望胜胜也能开开心心一样。”

胜胜听完，抱着常铮铮的腰，一脑袋扎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