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治疗的第二周结束,国庆假期也被磋磨完了。好在萧骏已经可以进行部分轻度抗阻训练,肩关节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周五当晚,曾钰清照例在下班后来健身房完成自己的训练计划。刚在跑步机上结束收尾的有氧拉力,额角还坠着细密的汗珠,略微喘息着要去前台柜子里刷卡买水。
恰巧,常铮铮也结束了今日的核心训练。如今他的耐力与核心控制力都有显著的提升,一晚上下来,终于不会再同初学时一样浑身无力了。
他拿着淡蓝色半透明的空水壶走向前台拐角处的饮水机,准备好好补充下水分。
要喝温的,最好还是淡盐水……
这几句,都是萧骏从前时不时笑着提起的话,常铮铮放在心里记着。
听别人的话,也很好,他不喜欢乱来。
——
这段时间里,他和萧骏的接触虽然少了些,可加上了常铮铮微信的萧楷麟却是时不时要跟他说说话的。
在知晓萧骏亲自读过他所写的短篇后,常铮铮便如福尔摩斯一般地毯式搜查起自己的所有社媒账号——有没有关联现在的手机号?哪一条帖子暴露了作者信息?
他绷紧神经,足足看了两个小时,眼睛都看的酸胀了,却还是不知道哪一步棋走错了,只好两眼一抹黑,睡了。
就在他梦里全都是大头照满天飞的紧急事态下,次日清晨拿起手机,最先跳出来的却是条夹带着滑跪的好友申请。
搞清了前因后果,常铮铮想起萧骏对他说出的那一句“我可以吗”,又是脸红了。
萧楷麟其人活泼可爱,与她聊天很轻松。因cp观念如异父异母亲兄妹那般契合,她便时不时地去开开心心吃一口常铮铮用笔名“碳碳”发出去的文章,再毫不吝啬地写夸夸小长评。
受读者褒贬是常态,可说到底,萧楷麟也是个半熟不熟的身边人,这让常铮铮受宠若惊,一想起她那闪亮的神情,又要感觉不好意思。
偶尔,萧楷麟也旁敲侧击地向其提起自己亲哥,每当到了此时,常铮铮的话便要再少几分,显得羞赧,却又诚实,从不会置之不理,这一点深得楷麟心。
自上次与曾医生偶然一场照面后,常铮铮便忘不掉他那略带些审视的目光,以及嘴角一点玩味的笑,尽管他想说服自己——那可能就是人家天生的微笑唇吧。
某次闲聊间,常铮铮也问过萧楷麟曾钰清其人,可萧楷麟却一概不知,更是在他心间画上几笔微妙的忐忑。
她说:是谁,小常的情敌吗?
……常铮铮单回一个句号。
——
眼下,常铮铮与曾钰清二人几乎同时走到了前台,视线也即刻交汇在一起。
“常先生,刚练完?”曾钰清笑得温和,语气也自然,率先开了口。
这笑容他还记得,上次见面,曾钰清站在萧骏一旁时,也是这么笑着看他的。于是常铮铮闻声点点头:“曾医生好,您也刚运动完?”
“是了,不上夜班我就来。”曾钰清刷卡买水,自然地展开了对话,“看你的训练很系统,动作姿势标准,细节也到位……平时偏重自己研究,还是萧教练指导有方?”
他明明可以直接问自己,却偏生刻意,又要去拐一嘴萧骏。
不过……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因为萧骏才碰到一块的,算了。常铮铮想。
今日碰面前,常铮铮还因曾钰清主动提议送萧骏回家而有些戒备,此时听见他的问题,见他双指夹着健身卡,笑吟吟的慵懒模样,左思右想,还是认为与普通的寒暄没什么分别,便也舍弃了自己略僵硬的姿态,愿意与他深入谈谈。
“萧教练之前教过基础,后来我也看了点资料。”
常铮铮接过话头,不多赘述,拧开瓶盖,安安静静侧身接水。
“自律的人值得钦佩。”曾医生眉眼仍旧含笑,话锋却是一转。“听说,你是做文字工作的?应该压力不小。创作性工作,也对规律作息不是很友好吧?能像你这样,保持良好习惯与状态的,实在难得。”
闻言常铮铮嘴角微抽,神似吃了只苍蝇。
这个曾钰清——手段了得。偏偏是把“压力大”“作息不规律”这几个标签包成个糖衣炮弹,想把他砸的抬不起头来的,还要在一旁趁机观察,看他作何难堪反应。
握着水杯的那只手没有半点动作,水流声淅淅沥沥,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
而常铮铮只不过盖上瓶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笑答:
“还好,习惯了。各行各业,要做好都不容易,曾医生操刀压力应该更大。”
这才刚刚试着放下戒心,便又被打了脸——呃……曾医生居然也偏听偏信这些刻板的东西,有点难搞。
到了紧要关头,常铮铮也能难得老成,并不否认行业内流传最广,也最遭人诟病的普遍现象,更加不会落入曾钰清为他挖出的自证大坑,反倒踢皮球一般地,将问题抛回给了趾高气昂压力着他的曾钰清。
曾钰清表面笑得畅快,心中却因常铮铮未上套而连啧了好几声,暗骂居然比泥鳅还滑。
一般人听了旁人这样讲自己所在行业内的乱象,难免是会想要搬出些伟绩丰功,或驳斥,或找补般地卖弄的。
可这小子偏不,不知是没成绩?还是单纯的没心气呢?
“说的在理,各有各的不易。”曾钰清从善如流,眉眼弯弯,丝毫不似被反问后的骑虎难下,那试探似乎也如过眼云烟般飘散去了。“平衡得好工作与生活,就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