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潘明河最最见不得女孩儿哭了,更何况小云还是个挺可爱,挺让人感到亲切的女孩,她于是伸手过去,将人颤抖着的两只冰凉的手牵了起来,温声细语地哄:
“没事,没事啊。这是怎么啦?”
她说完,又护犊似的看一看萧骏和常铮铮,见二人不答话,便瞧着苗小云,摸一摸她的手背,偏着头问:“你找雅丽姐什么事呀?”
两个女孩都把身子伸得长长,几乎要抱到一块去了,苗小云摸到人的体温,又是软绵绵地哭着说:
“呜呜……她……她是我前女友十年以前的前女友……”
她话里有两个女人,左边是前女友,右边的,还是前女友……
狗血啊。
这句抽抽噎噎的话信息量过大,潘明河嘴角一僵,愣在原地。
“呃……嗯!她坏的要命,坏透顶!”
苗小云又喝下一杯,打着酒嗝,扶着萧骏,两只膝盖跪到沙发上,摇摇晃晃地指着天花板说。
她伸手摸着自己下嘴唇,好半天才找到那颗洞眼,于是捏起来给常铮铮与潘明河展示:“她说她想要看我打钉子,我就打给她看。”
“她说要养猫,要纹……情侣纹身,结果就我一个人,傻叉似的,纹了个大白猫在我手臂上……”她此时手臂绵软无力,却还要像展示肱二头肌那样撑起来,“我以后连考公都不能考。”
“这一年里面,她住在我家里边,钱也用我的……我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她就把我当条狗骗……最后还,还故意不拿走我那十万块钱存款,纯他妈羞辱我的……”
酒吧的音乐一首比一首节奏快,苗小云也莫名被牵着鼻子走,她如今当真是口无遮拦了,泪流满面地控诉。
给人以天真单纯印象的小云吐出一大筐不理智的话,她的泪水一波接一波,眼睛又肿的要命。
潘明河抹一把汗,她认认真真听了半天,从苗小云70%发泄情绪+30%讲述前因后果的话语中,提取出了能帮到她,也能帮周雅丽的关键信息,这才再次拉起了她的手。
苗小云吸吸鼻子,看着那两只手与眼前的人,安静了一会。
从甲型、睫毛,再到眉形与唇色,以至于灯光下那一点点发丝卷翘的弧度……在场另外两名男士不甚了了的细节,却由苗小云尽收眼底,旋即感到了一些鲜见的默契与安心。
她最迷茫的时候,也曾跑到理发店里咨询过洗头小妹培训,可却被个头发五颜六色,还打了满脸钉子的姐姐狠狠劝跑了;她也去过美甲店当学徒,前置处理、打磨、手绘……一样样学过来,却在最后因手艺不精而被告知不合适。
她几乎没再有过朋友,似乎说得上来的,也就剩下了萧骏与健身房中的其他哥哥姐姐。如今被这么温柔对待着,她又想哭了,却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想哭。
潘明河还握着苗小云的手,那并不细嫩,上面还有一些硬茧子。
于是她也将自己那一杯喝到见底,转眼望着常铮铮,用脑电波与他对话:这小家伙,以前究竟缺了多少爱呀?
半夜两点,萧骏开车载着三人,准备先把小云送到家里。
本来是由潘明河揽着迷迷糊糊的人,要一起坐在后座照顾她的,可小云却似乎偏偏不让萧骏和常铮铮在前座眉来眼去,拉着常铮铮的衣角便嘟哝:小常一晚上没理我……
他拗不过小云,只好也钻到后座来。虽然是suv的车型,却怎么也耐不住苗小云四仰八叉地躺,一左一右的二人被她挤得够呛。
如果说刚见面时她还放不开,那么现在她当真是喝得痴傻了,一会要黏在潘明河身上说凉快,一会又要靠到常铮铮肩头说暖和。都说猫随主子,她此时却是主子像猫了。
二人费了老大劲,合力将人抬到客厅沙发上后,这才下了楼。
本想着不麻烦萧教练,两人分头打车回去,可萧骏盛情难却,这半夜打车也着实不易……
目送潘明河进了单元楼,萧骏这才摇上车窗,向大马路上开去。
菱州经常被人调侃没有夜生活,这话不假,凌晨两点半的市中心,只不过零星几辆车。
常铮铮手机的电量告罄,他将脑袋枕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数车子。
“小常,害怕同性恋吗?”
萧骏冷不丁发问,后脑勺朝着他,看不见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一言让常铮铮困意全无,他抬起头来,望着驾驶座那人,忽然多出了一些紧张。
他思考良久,最后不轻不重地哑着嗓子回答一句“没有”。
——他脸上究竟是淡漠的、忧愁的,还是愤恨的、戏谑的?
他只能看到一双握紧方向盘的大手,连同那绷紧的一段手臂,再向上,就是萧骏线条流畅刚毅的侧脸的一部分。
“哈,是吗。”
他笑一下,胸腔和肩都要震动起来。
说实话,萧骏笑得很苍白。
常铮铮瞟着窗外,心里想,萧骏没喝酒,也要发神经病吗?
他不过还以为,萧教练要追究的只是早睡的那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