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起猫,推开门,见到的却是个陌生的女人。
苗小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句欢快的“姐姐”也哽在喉头,横七竖八地变作一个“您找谁?”后,被吐了出来。
“请问,何颖在吗?”她声音不高不低。
将近十点,女人依旧穿得正式且讲究,腕间、颈边与耳旁的饰品款式简单却显得昂贵,苗小云勉强认出了她背的是只Gucci。
她的年纪与何颖相仿,可却有种难以接近的清淡气质,相比之下,自己倒是幼稚了。苗小云不由得犹疑一瞬,心中冒出来的是“姘头”这个不大雅观的词汇,而下一秒便因自己荒唐的想法而感到羞耻,随后扯出个笑说:“不好意思,她不在,您找她有事吗?”
那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从包里掏出张名片,交到苗小云手里。
菱州外文社的周雅丽编辑,接过后,她在心中默念。
顺着那递名片的一双手,苗小云再看向她,却还是不明白此人来意,但警惕已经松掉了三分——她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周雅丽将她的挎包扣好,站定后,告诉了苗小云一个事实:
“小何把我放在她那里的三百万卷走了,十三号,人就出境了,现在音讯全无。”
苗小云愕然。
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门把,不可置信地望着周雅丽娴静的面孔,好像面前的人给她判了死刑那样。她的脸色略微发白,九月中旬的天气,她穿着长袖,却仿佛觉得很冷。
她回忆起何颖从两年前起步的信贷活计,第一个被找上的人便是周雅丽——何颖同专业的学姐,十年以前,懵懵懂懂地与何颖有过一段浅淡的感情,两个月后分了手,二人依旧保持着友人关系,如今周雅丽早已经结婚生子,显然不是为了旧情而来。
过去的何颖的确仗义良善,周雅丽当她是个深交好友,每年也要见上一两面,可她始终知人知面不知心,算不到一个人竟能转变成此般阴狠模样,她被那一声声“好朋友”“好姐姐”骗得彻底,如今家底亏空,给出去的还不乏其亲人的财产。
门外周雅丽的一字一句像是割在苗小云心上,她不愿意信,可一旦忆起何颖从前的那些借口与不理不睬时,千百个被自己强行忽视的错漏都同时涌现了出来……
白猫跳到地上,它矜贵,只在苗小云脚腕边绕了一圈,便飞速跑开了。
苗小云此刻有些莫名的头晕目眩,她见到周雅丽搭在身旁的白皙手臂上浮起来一枚红色圆点,而后慢慢扩散开来,成了粉白的一小片,她想了很久,才记起那东西叫蚊子包。
“进……进来说吧。”
她打开客厅灯,犹豫一秒后,果断踢开了玄关处属于何颖的一双厚底马丁靴,将周雅丽邀请进来。
周雅丽并没有隐瞒自己知晓何颖暂居地的过程,她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却不说什么。
她陪着苗小云,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她从十点哭到一点,两只柔软的眼睛红肿了,眉毛向下撇着,没了说话的力气。
何颖卷走了其余六七人的钱,唯独留下了她卡上那少的可怜的十来万。苗小云弄不懂,也不想去弄懂。她越是回想,就越苦闷悔恨。
九月十六号,本来就没有排课,她早早地向萧骏请了假,和周雅丽一道去了派出所。
这事牵扯的人可不少,钱款加起来也接近六百万,可相关人员了解了情况后,却面露难色道:
“这个体量,本来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可你们这么多人都知晓要承担风险,还从中获利了……”
周雅丽开着车,送苗小云去健身房。
她本以为要唇枪舌战一整日,结果只是进去出来逛了一趟,兜兜转转,还是要去参加中午的会。
下车时,周雅丽看着方向盘,对她说:“这事情,我慢慢会去解决的,你不要太难过。”
周雅丽看得见,她眼底流淌着的并非单纯的为情所伤,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释然。
二十分钟前,八年没联系过的妈妈用一个没有被拉黑的新手机号发来条短信:
“你弟弟结婚,回家一趟。”
她不明白他们靠什么找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偏偏在这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还要来搅浑水……那摆明了不是叫她回去参加红事的意思,只不过是要她给钱,把养了她这么多年用的钱给补上。
苗小云万分憋屈,最终只得跑到休息室大哭一场。
待泪止住,她很快地抹一抹脸,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说:“不行,一会李哥还要叫我去帮他刮筋膜放松……”
“晚点,晚点再说吧,”她又转向萧骏,一双眼里是期盼,“下班了,萧哥陪我喝一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