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铮铮似乎可以想象出萧骏的童年,那应当也是有着灿灿阳光与彩虹的一片桃源乡。而自己仅仅是隔上一层窗纸遥遥地望,没有任何挽留与补救的余地。
而他也早已经不需要了——或许吧。
身旁叉着腰的萧骏将常铮铮神情中的犹疑一眼望穿,他抬起手肘,摸上自己脑后的粗硬碎发,口吻轻松,笑问:“小常,最近工作怎么样?”
你看,就连刻意转移话题用的嘘寒问暖,都这么的……
——萧骏很完美,但萧骏真的这么完美吗?难道就一点破绽也没有吗?
常铮铮心中死钻着牛角尖,仍旧一副怯怯的欲说还休模样,他白皙的手扶在额头上,手背浮出几条浅淡的青筋,映在萧骏的眼里,倒感觉有些微渺的脆弱了。
可他终究不是个爱甩脸冷落人的,片刻后便再次将眼皮朝萧骏望过来的方向抬起一些,轻声答道:“这段时间,状态都不怎么好,没有在写。”
“姑且算无业游民。”他违心一笑,没有提及真实的心境。
从笑声与火光融成一片的后方吹来的风,夹杂着些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叫常铮铮想起幼时自己架柴火的时光,烤出的橘子与红薯被他当做宝贝,那是一些短暂且浓厚的的暖与甜蜜。
“我想往前走走。”
“萧教练,你要来吗?”
常铮铮微微低着头,鬼使神差地抛出一个邀约。
略微呛鼻的气味随着二人身影的远去而消散开来,他与萧教练一言不发地并肩向林子深处走,不久,终于是如愿以偿地嗅得了一些草木清新。
常铮铮看着脚边,眼神在地上一簇簇淡紫色的野花间流连,那些花瓣很是规整可爱,每一片都圆润得恰到好处,仿佛有人仔仔细细为它们编排过似的。
顺着小常的目光,萧骏也望向那花,于是蹲下身去,特意摘了一朵干干净净,还未沾染尘土的,向常铮铮手边一搁。
“拿着玩吧。”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日里上课时更加软一些、低一些,“前面他们太吵了,我知道你不太爱闹,没生我的气吧?”
他仰起头来,带点笑地望着常铮铮。
接过那小小紫花,小常拈在指尖,轻轻摇摇头:“怎么会。”
他既然爱把人当做个小孩,常铮铮便顺着他,自然是无所谓。
萧骏仍旧是蹲在地上,指尖灵巧地绕着刚摘下的软韧花茎打着结,见常铮铮不回话了,便抬眼瞟他一下,嘴角轻微弯一弯:
“从前妹妹总是要我做花环给她,好多年没碰,手生了,给你也编一个玩。”
他手中的圆环很快便有了形状,可却显得略有点小,似乎不太适合戴在头上。
待萧骏将那差一步收尾的花环比在他手腕间,再调整着为自己系上时,常铮铮才发觉这原来是一条挺精细的手环。
“这花倒挺好看的,和你挺像,透着股秀气劲儿。”萧骏站起身来,轻捏一下搭在小常手腕边的那朵花,眉头舒展着笑。
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人秀气,这本该是不怀好意调笑的话,可从萧骏嘴里讲出来,反倒没了什么嘲弄的意味,更多的则是亲切。
常铮铮抬起手来,便嗅得一些淡雅的馨香,他眨眨眼,打量着那花儿,终于是松动了唇角:“谢谢,很好看。”
有点幼稚,却又十足地讨得了他的欢心。
萧骏的耳尖又是悄悄地泛了一点红,他却总能装得自然,抬手轻轻拍人肩头:“喜欢就好。刚刚看你盯着花,就想着给你弄个能戴着的小玩意。”
而他望着眼前人,左思右想后又是补了一句:
“你要是还想透会气,我陪着你。等会帮你把烤好的鸡翅留着,趁热吃,小心被他们抢光了。”
其实,倒也不全是因为其他人闹腾。
藏在常铮铮手心中的一朵小花,已然被揉捏到发皱。他垂眼望着身旁人拨弄花草时微动的发顶,无言。
似乎只是莫名地对这样特定的一个人,对萧骏,产生了些不大不小的恶劣想法——想要看看这个人失控时,无法维持表面完美神情时的真实反应。
人之所以被称作人,便是因为有千奇百怪的不完美,这是无法规避的事实。
常铮铮将这么些隐秘的想法归咎于猎奇心理,以及职业病。
他竟也有承认一名雄性人类魅力无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