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这烤腰子是一绝,大家都吃!”
回到众人身边时,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方才说的那些幼稚的胡话。
再晚些,到了烧烤时间,烤架底下的碳被烧到红热,众人再取出保温箱里面处理好的食材,将它们烤得香喷喷,滋滋冒油。
李辉戴着手套和围裙,一个人满头大汗地烤,萧骏在边上翻面撒料,即便帮不上什么大忙,也玩得高兴。
他将第一串卖相最好的腰子先塞入常铮铮的手中,余下几串再拿去分给同事们。
烤腰子油润润,在灯光下呈现出绝赞的美拉德反应。即便平常自己对动物内脏没多大兴趣,可小常今日还是不得不承认,这鲜香多汁的腰花实在是叫人挺有食欲。
于是他对萧骏道了声谢,在人注视之下小小咬上一口,再亮着眼睛点点头,说是很好吃。
“好吃不?这还有鸡翅,牛肋条,多吃点!”萧骏见常铮铮开心,自己就开心,低沉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手也轻轻扶上了他的肩膀。
吃着吃着,一群人当中便又开始起哄,说萧教练太关照小常了,干什么都得要盯着人家看,要小常表演节目,还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萧骏心里警铃大作,将那只扶上人肩头的手飞速扯了下来,打了个哈哈,随后就凑在常铮铮耳边低声说:“你先走,他们一会闹起来没完没了的。”
常铮铮摸着自己被气息吹得痒痒的耳垂,余光左看右看,萧骏和小云姐很快便被几个自己不熟的员工挤在当中,有说有笑的。
他只好自认倒霉,拿着那半根最后被萧骏塞进手中的烤玉米,打完招呼后便悄悄地钻出人群,向白天待过的那条小溪边走去。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他怎么就知道我想逃了呢?常铮铮啃着还有些夹生的玉米棒子,倒也不怎么介意。
“嘁……”捧着那一大堆海鲜伺机而动的陈万理,白眼翻上了天。
他早早地便使唤那小跟班,去将带来的海鲜全烤了,本想卖个人情刷个脸,可那龙虾刷到谁的面前,谁便推拒开来了。
此时常铮铮跑了,他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抬着那军舰似的帝王蟹向萧骏走去,笑盈盈问人:“骏哥,吃不吃?”
果不其然,周围本热闹起哄的众人全冷了下来,而萧骏也只是婉言谢绝,趁这个机会挤出人群,要去找常铮铮,留下陈万理一人在原地气得跺脚。
一旁的萧楷麟坐在把挺舒服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吃哥哥拿来的烤腰花与鸡翅膀。陈万理见到,忽然笑了一声。对于萧骏的这个妹妹,他也算是做足了功课的,于是提着只小青龙便走了上去。
他温声细语问:“妹妹,吃不吃小青龙呀?热乎着,可香了。”
萧楷麟哪儿知道陈万理从前的光荣事迹,只当他是自己大哥的一名普通学员,这时却看此人面相不善,保不准就是个满腹坏水挑事来的,于是放下悠悠闲闲的二郎腿,尴尬一笑摆摆手,用个“海鲜过敏”的借口搪塞过去,便要做自己的事了。
而陈万理向来是不在乎拒绝的。他穷追不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划一划,举到人面前来:“妹妹,这个是你吧~”
萧楷麟的眼皮跳了一跳。
如果潘潘在的话,可能还会好受一点。
常铮铮敞着怀,任凭晚风灌进防晒衣当中。他将那串烤玉米啃得七七八八,思考起自己答应赴约时的心路历程。
身后蓦然传来一串踩踏树叶的足音,常铮铮回头,见来人是萧骏,便放松了警惕,不做什么特别的反应,徒留一个低下头去的,挺安静的背影。
这段时间内,无论是课时内还是课后的线上交流,他与萧骏的相处一直都是放松惬意的。萧教练看着五大三粗,实际上心思与分寸一点也不落,常铮铮因此才愿意让这样的一个人待在自己身边——或许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他抬着头,望着星空发呆。
“冷不冷?天黑,起风了。”萧骏走了上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放在他背后。这样的距离在常铮铮心理接受范围内,于是他默许了。
小常摇一摇头,背后传来的热量莫名叫他有点安心,从而将那一句“教练怎么来了?”咽回了肚中。
这里没有闹哄哄的人群,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陈万理,只余下一个萧骏,他能够放松一些。
见身旁人一双眼在天光之间流连,萧骏便指着满天星斗说:“小常,看见那三颗连在一起的星星了没?”
“小时候,我妈总骗我妹妹,说那是珍珠,等她长大以后才知道那叫猎户座……”
语罢,他低下头去,含笑看着身边人。常铮铮的一根夹生玉米被他啃了个精光,眼中似乎有了一些光亮。
常铮铮的乌黑圆润的眼珠转上来,望着萧骏微笑着的一张帅气的脸,忽而感觉喉头被湿湿沉沉的一团棉花塞住了那样似的,眼里亮光很快飘散去,他抿抿嘴,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踌躇模样。
——萧骏似乎有点太完美了。
知名体育院校运动康复专业研究生,成年后依旧保持良好关系的兄弟姐妹,高度社会化的全面发展人格,以及大众审美下的无可挑剔端正大帅哥外形……才二十八岁,便有十足的财力、心力与人脉去发展自己的事业……似乎无论在哪一条人生路上,他都是顺风顺水,前程无忧的。
就算是……对待陈万理那类少数群体的,几乎算得上是骚扰的举动,也充满尊重……这是真人么?
迷思同时,他不可避免地再度落入名为回忆的深潭。
说来好笑,他早已不再记恨父母的苦苦相逼,如今提及这两个模糊的意象,脑中似乎只遗下了幼时父亲打骂母亲,以及窥得自己秘密后,愤怒地抄起板凳,直直往自己头上狠命打去的暴戾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