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嘛,猪狗不如的。
可是三公子到底不像他想的那么凶残。
“还那么小一孩子,都没这扫帚高,”三公子轻轻叹息,然后看向他,温柔笑道,“你愿意来我院里吗,我教你读书习字可好?”
三公子身边的侍卫惊讶地张大嘴。
温珩礼也很惊讶,他想到,这三公子是顾蔺之子,在他身边更为安全,于是他同意了。
他在小姐姐们羡慕的目光下,搬进了东府顾三公子的院子。
起先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进了其他处不也是要干活,后来他才清楚,原来他那时候是个小丫鬟的打扮。
这可真是糟糕。
温珩礼想到这里,担心三公子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听说有些个变态就喜欢折磨娈童,尤其是像三公子这种身体有疾的人,更常催生畸行之辈。
温珩礼开始夙夜难寐,尽管他原先就因着头疾难眠。
他进了云栖小院,一连半个月都未曾见三公子面,他心更不安起来,一来每日里来无事可做他容易多想,二来这院里吃住未免太好,他虽是个傻子,也知道受之有愧。
就这般胡思乱想了半个月,他终于见到了三公子。
三公子神情平和,将一青年男子指与他,说这是教他手语的师傅。
温珩礼恍然大悟,他现下是个哑巴了,是得要学学手语的。
可是等师傅开课后,温珩礼还是盯着三公子。
三公子似看懂了他的想法,柔和笑道:“我与你一道学。”
温珩礼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那时并未想到,为何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要专门陪他一个下人学手语,他那时只当是三公子心善,还为前几天的想法暗生惭愧。
手语很难学,温珩礼不是个表里不一的傻子,那手语师傅教了半月,他也就记得少数几个手势。
三公子不一样,他是个货真价值的神童,只是旁听就将手语都学全了,半月后送走手语师傅后自己开始教温珩礼。
三公子真是个好人啊。
他这时记起,当初捡他进府的就是这位顾三公子。
他开始感到有些愧疚,因为三公子对他这般好,可他却是另有心思。
他的身份永远难见天日,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三公子必首当其冲。
可是他不敢走,脱离了顾府的庇护,他怕是要难过了。
就算是真牵连,那就当三公子活该吧。
有时候,一个人倒霉喝口水都能呛死。
谁让三公子姓顾呢,这个姓,也是倒霉。
温珩礼偶尔会想,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这么无微不至又温柔无比。
他祝三公子下辈子一世无忧。
温珩礼似乎忘了什么。
他有限的记忆里只装得下眼下。
三公子不仅聪明,还很有耐心,哪怕温珩礼今日学的明日忘了,他也极有耐心地教他把每一个动作记得清楚。
可是他还是会忘。
那时候已经距初见过去了两年。
他学手语也学了两年,大体记了个清楚。
有一段时间三公子离家三个月,等回来后依然是笑眼温和的模样,他对着温珩礼问:“近日可好?”
温珩礼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打一个“好”的手势,可是他忘了。
这真的极基础的词了,按理说他不该忘。可自三公子离府后,这府里也没人同他说话,他自然也无处去练。
他呆愣得有点久。
三公子望向他的目光有些无奈。
大约他自己是个过目不忘之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如此愚笨之人吧。
温珩礼有些委屈,他默默低头。
他也不想这么笨的。
他想,这也许是他还小的缘故,也许长大了就会好一点。
三公子没再教他手语了,他大约是放弃了。
他转而教温珩礼习字。
对于习字温珩礼倒不陌生,因为从小有人教。
至于是谁教的,温珩礼也忘了——他那时真的太小了。
不过还好他记得笔画。
所以他有些得意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三公子扫过纸上的字,只是疑惑道:“这是画的什么?”
温珩礼再也不写了。
三公子开始手把手教他习字,从他的名字开始。
三公子给温珩礼取了个名字,他唤他:
“阿礼。”
温珩礼不知为何有几分高兴,明明他从未告诉过三公子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这种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