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礼的记忆力不太好。
尤其是前世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刘章的时候,大约是在皇宫,也许是景曜十九年或是二十年的事,毕竟他也就活到那个时候。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
所以十三年前,他刚刚重生回来,身体疼痛的几乎令他神经麻木,神思昏沉。
他在漫天大雪里见到两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一个老成,一个天真。
当时,他看见两人被飓风刮起的屋顶压倒,老成的少年护着天真的少年,脊背几乎被压断,人事不省了还死死撑着手,下面还清醒的少年满头是血,拼命呼救。
温珩礼只是匆匆一瞥。
那个被刘章死死护着的少年就是郑兟。
温珩礼看着倒在地上的郑兟,沉默不语。
当日在大钟寺认出此人便是听刘章说那些秘事的同僚时,温珩礼是动了杀心的,他可惜刘章那一剑没准,无数次看着榻上面色苍白的郑兟,他腰间的青梅嗅都蠢蠢欲动。
只是一直到他被郑宏带走,他都没有出手的时机。
温珩礼垂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人。
追逐刘章的黑衣人早被他解决,此时万籁俱寂,月黑风高,真是个杀人的好时机。
温珩礼等了很久。
地上的人终于苏醒。
郑兟后脑余痛一阵阵的,他第一眼看到靠墙坐着的刘章,明明也不确定但似乎也知道了什么,他目光怔怔,不可置信道:“柏杜兄?”
“他死了。”
温珩礼冷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郑兟眨了眨眼,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不可置信从他脸上褪去,他艰难起身,对温珩礼行了大礼。
他双手伏地,额头贴手叩拜:
“臣,鸿胪寺少卿,郑兟,见过殿下。”
温珩礼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刘章为什么要刺杀郑兟,比如为何他去探望郑兟时郑兟一看到他就晕倒,比如当日吃火锅时见到他为何状态如此怪异,比如刘章为什么说要逼郑兟站在他这边。
尽管刘章死前他就清楚答案,可眼下真的听郑兟说出口,那阵极荒谬的冲击力才真真正正地降临。
温珩礼一阵无言。
夜风吹过,将地上两人染红的衣衫掀起,在冷风中无力地晃了晃。
温珩礼的右手从刀柄上放下。
他闭了闭眼:“我见过你。”
郑兟:“是。”
“三次。”
比起前世对刘章毫无印象,温珩礼确实见过郑兟,因为他是郑宏的儿子。
景曜二十年。
郑宏落马,郑家被举族抄家,他在人群里又一次看见郑家大公子。
狼狈,落魄,弱小,愚蠢,一点也不像郑宏。
景曜十九年。
他在顾府第一次看见郑宏父子。
那时的郑兟,更是天真烂漫,嘻嘻哈哈,全然不知大难来临。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好像是——郑宏把他儿子保护得真好?
温珩礼沉默看着地上的郑兟,道:“你不怕我杀你吗?”
郑兟道:“从今日起,臣这条命便是殿下的,殿下想取便取。”
温珩礼冷漠道:“你这条命很有用吗?”
郑兟声音沙哑:“臣微不足道。”
留着这样一个知晓过多的人,风险极大,对温珩礼而言,杀了郑兟比留着他有用。
可是……温珩礼瞥了刘章的尸体一眼,他收了此人的好处。
温珩礼道:“我不杀你,不用你做什么,嘴闭上就好。”
温珩礼离开得悄无声息,就像他来时一般。
郑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离去的,他跪的太久,全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