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何叔佝偻着身躯扶着他痛哭,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攀爬入温珩礼的喉间,刺得他鼻尖、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只能扶着他的肩,很用力地吐出两个字。
“等我。”
温珩礼离开了广慧的院子,林卫正站在门口等他。一夜没见到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也没半分诧异,只是原地站着,静静地盯了林卫好一会。
“公子?”林卫不解问道。
温珩礼眨了眨眼,突然道:“我想吃火锅了。”
林卫:“那我去准备。”
“算了,”温珩礼把他叫了回来,“还是先说说你这一晚忙什么去了,还有,把变声药都给我。”
变声药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天色一亮,他又得靠着那药继续骗顾维桢了。
昨夜顾维桢和他睡在一间房,顾维桢不想分房睡,他也要盯着顾维桢,所以他靠在墙上,浅寐了一整晚。
拜他过去十几年的经历所赐,他有着能在任何恶劣场所休息的本领,对他而言,能有个安静又干净的场所休息,那已经很足够了。
可顾维桢不一样,似乎是温珩礼靠在墙边惹得他不习惯,他很晚才入眠,所以卯时第一缕晨光透窗而入时,温珩礼悄无声息地睁开双眼,蹑足离去时,顾维桢浑然不觉。
温珩礼回来时他已经醒了,精致华丽的早膳摆了一桌,顾维桢却兴致缺缺。
温珩礼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时,顾维桢眼睛一亮。
他前两日见到温珩礼身着盛装,今日倒是将一身珠翠和装饰都卸了,头发高高束成一根马尾,只用一根玄色发带固定着,一身红底黑袍,剪裁利落,窄袖收腰,腰间刀身轻晃,整个人的气场都凌厉了起来。
很好看很利落,只是……
顾维桢看了眼门外风景,问:“夫人不冷吗?”
温珩礼从琳琅满目的桌子上挑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我是习武之人。”
燕北可比京城冷得多,他从小早起练武习惯了,冬日里单衣而行根本不是问题。
“那夫人方才是练武去了?”顾维桢看着温珩礼吃东西,放下了手中的碗。
温珩礼吃相不算好看,毕竟曾在极寒的北地军营里和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家伙抢吃的,在食物被冻成冰坨和食物被抢光之前,他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便渐渐养成一些不好的习惯。
后来小姐教导他要慢慢咀嚼食物,不然对身体不好,他才强制性地慢慢改变。
可即便改掉了狼吞虎咽的习惯,他也清楚自己饮食比常人快许多,吃相与寻常的贵女吃相一定差了许多,因此在顾维桢如有实质的目光下,他越发心虚,吃得越来越慢,直到吞下一个汤圆,才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你看我干嘛?”
“看你秀色可餐,”顾维桢笑盈盈地说,“夫人吃东西真可爱。”
温珩礼从昨天起就发现,顾维桢老是在吃饭看自己,在自己专心吃饭时停下动作,盯着自己瞧,在自己忍不住瞪回去前又装模作样地兀自吃饭,过一会又盯回来,周而复始几次,温珩礼都拿他没办法。
“我是燕北人,和你们京城人不一样。”温珩礼解释。秀色可餐?他说的是他自己吗,这些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京城人,吃个饭都举止娴雅,都讲究成啥了。
顾维桢将一碗刚送来的燕窝粥递给他:“下朝后,左丞相也许会来此。”
温珩礼喝了一口粥,含糊道,“我知道。”还挺甜,挺好喝。
见温珩礼将粥喝完了,顾维桢眉眼弯起,“小郑大人醒了,夫人要去看看他吗?”
郑宏一来一定是会带走他儿子的,温珩礼要见他就得现在赶过去。
来到郑兟住处,见到太医吴敬一,才知道李彧一早就回宫了,只留了太医下来,想是也怕见那位左丞相。
吴敬一医术了得,郑兟此时醒了,瞧着面色已是恢复一些了,也能说话了,他原是在和他妻子说着什么,听闻动静抬头看见顾维桢和温珩礼两人走来,竟是好像被吓了一跳,一时失神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顾维桢,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气色。
再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这次,连太医都不清楚,他能否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