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礼多看了太医几眼。
太医朝温珩礼行礼:“郡主有什么吩咐?”
温珩礼问他:“可看出来什么?”
太医:“伤口距心脉要害二分距离,伤口两侧的皮肉有极浅的挤压痕迹,像是剑锋刺至半途,莫名偏了半分力道,才擦着心脉偏开,小郑大人衣襟处,对应伤口处的破口与创口角度完全契合,并无拉扯偏移的痕迹,可见并非小郑大人挣扎所致,而是刺客或有外力干扰。”
温珩礼眸光微凝,刺客犹豫了?
“你观察的倒是仔细。”顾维桢不知何时也进了屋,看着太医,打量他道,“你是太医院出来的太医?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吴敬一,”吴敬一低着头鞠着躬,言辞却不卑不亢,“生道亦死道,下官会这些也不足为奇。”
顾维桢上下打量了吴敬一一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余光见温珩礼拔脚要走,忙侧身拉住他:“夫人就不想知道小郑大人是怎么遇刺的?”
温珩礼看向他,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我让人查了小郑大人平日来大钟寺上香的过去记录,他并不热衷此道,除了逢年过节,给亡母做几场法师,从不来这种地方。可今早,据小郑大人的妻子叶少夫人言,小郑大人昨夜入梦,梦见其亡母,下朝后便携妻带子来大钟寺祭拜亡母,夫人你说巧不巧?”
确实巧,是有人引他来到这大钟寺的。
顾维桢继续道:“更奇怪的是,小郑大人祭拜完亡母后,并不着急着走,突然提议在这大钟寺逛逛,一直到下雪了,他妻子说要回家他也不应,非说要去什么后山看雪景。”
确实奇怪,大钟寺后山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雪景。
“后来雪下的大了,一行人便入寺避雪,寺里人多,避着避着他人就不见了,”顾维桢嘴角掀起一个带着嘲意的笑,“叶少夫人找了好久没寻着,直到刺客随五皇子出现,他们才发现小郑大人于别处中剑昏迷。”
说道此处,顾维桢停顿片刻,抬手理了一下温珩礼微卷的发尾,凑近道,“夫人猜猜他是主动失踪的,还是被人掳走了呢?”
温珩礼长发及腰,发色不是常见的乌黑,而是偏金,白日里看不出来,夜里油灯一照,发丝便会泛出柔和的暖金光泽,映出几分不似凡尘的剔透感。
顾维桢昨夜便有些心动,这会可能是离得近,也可能是瞧见那发尾打起了结,鬼迷心窍般就上手摸了上去,略带着些潮意,不过,手感甚好。
瞧见温珩礼好看的眉又隐隐而动,他暗叹一声,悄然收回手,继续一本正经分析道,“本来我也没想着是谁,夫人方才问起刘章,这不就巧了吗?”
“这刘章和小郑大人是好友。这二人年龄相仿,幼时在国子监便是同窗,后来刘家失势,二人长大后便疏远了些,不再亲近,直到六年前刘章进了礼部,恰好与鸿胪寺相近,一来二往的二人关系又好起来了。刘大人原来在朝中名声不显的,还是因为小郑大人才多了好些同僚。”
这种关系确实可能让郑兟主动单独地去见他。
顾维桢看着温珩礼沉凝的眉眼,温声笑道:“昨日我当众数落刘章的罪状时,维护他最多的就是这位小郑大人,不知夫人可还记得?”
温珩礼眸光一滞,他怎么会记得,当时注意力全在顾维桢身上了。
收敛神思,温珩礼侧过身,目光投向躺着的闭目的郑兟,道:“他醒了就知道了。”
青梅嗅别在温珩礼腰间,那是一柄弯刀,长不及二尺,弯刀弧度刚好衬得腰侧线条利落,顾维桢垂眸瞰之,越看越觉得那刀不顺眼极了。
一听温珩礼这不冷不淡的话,顾维桢心里就起了点别的心思,他微笑道:“能不能醒来可不好说。”
温珩礼闻言道:“你要杀他?”
顾维桢不答反问:“夫人要杀他吗?”
温珩礼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不知道,”顾维桢摇摇头,似是叹气道,“不过夫人要杀谁,我都愿意代劳。”
温珩礼沉默,然后开口:“那你呢?”如果要杀你呢,你怎么办?
室内人影晃动,只是二人身侧好像有一道无形屏障,将两人与其他人分成两个世界,那个世界在喜怒哀乐,这个世界只余对峙。
“有点不甘心,”顾维桢也沉默片刻,他低头看了眼温珩礼腰间的佩刀,自嘲一笑,“不过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