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桢叹气：“可惜，昨日我成婚，小郑大人还来道过贺，怎么今日就遭此横祸……”

昨日......温珩礼恍然，这张脸他确实见过的，就在昨日！

他听到刘章口出恶言，愤怒拔刀将他劈出人群之前，刘章正与人窃窃私语，而当时与刘章窃窃私语的那个人，不就长了这么一张脸吗……

而刘章......半个时辰前他还见到此人身着袈裟，剃去头发，在这附近鬼鬼祟祟……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会这么巧！那刺客就穿了你们寺里的袈裟，偏偏挑这个时候，那么多人人挤人，那刺客杀完人就那么轻松地跑了，你们那么多人居然还一个都没看见长什么样！”

“要我说你们大钟寺必然藏有同谋！”李彧言之凿凿道，“要是出了什么事……”

“殿下。”

温珩礼突然道，忽略了一旁的净慧向他递出的感谢的眼神，他看向李彧：“殿下今日为何来此？”

“啊？”李彧愣了一瞬，而后不自然道，“就是，想来就来了。”

温珩礼面无表情看着他：“是吗？”

今天整起事件里，最耐人琢磨的便是巧合二字。

为什么偏偏在李彧遇刺时同时发生刺杀，为什么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偏偏出现在了这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郑兟来大钟寺祈福，为什么偏偏是今日，顾维桢带了他来此处。

往往杀人案里最能一敲即定的就是时机与巧合，只要一点点巧合就可以将凶手筛选出来，毕竟天机给了他们杀人的妙机，而天机也成了他们败露的关键。

可是温珩礼清楚，杀人是一件很随机的事。

对有的人来说，有时候是因为天气，有时候是因为氛围，有时候是因为心情，突然某个时刻，觉得适合，觉得不错，觉得这人好啊，那就福至心灵，杀了吧。

至于为什么杀你，看你不爽，顺手的事。

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蓄谋已久，对有的人来说，随手而已。

而这样的人，有能力，有手段，有决策，有胆识，无危无惧，还没有道德的疯子，在场居然有两个。

温珩礼的目光波澜不惊，扫过身边的人。

顾维桢站在他身侧，不见异样。

而李彧惴惴看着他，咬牙不定。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该不会怀疑我吧！”李彧咬着牙，气道，“我至于演这一出吗，再说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李彧态度很奇怪，而他本人也怪得很。

明知出门必遇刺，还瘾大爱出门，出门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甚至还带了太医，明明从来没受过伤，却喊救命喊得跟死了爹一样，实在是个相当矛盾的人。

顾维桢道：“现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小郑大人这伤。”

他不咸不淡扫了眼李彧，“人没死什么都好说，人死了，抓到刺客，一切也好说，可若什么都没抓到，就像殿下遇刺一样抓不着把柄，那这祸事五殿下可要好好接着了。”

温珩礼看向倒在榻上的人，郑兟脸色难看，瞧着是快死了的模样。

也是倒霉，温珩礼心想，若是今日没来大钟寺，也许死的不是你，若是昨日没来顾府，那听到那些大逆不道之言的也就不是你了，可你身为第一权臣的儿子，享够了旁人十辈子都享不到的福分，刘章讨好你巴结你也是命中注定，今日你死在这里也是命中注定。

福兮祸兮，可惜。

他移到门口，给了林卫一个眼神：“找到刘章。”到底是出了什么他没想到的事，得先找到刘章才清楚。

不知为何，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顾维桢走到他身边，看着门外飞雪，叹道。

“我好多年没在京城看过那么大的雪了，”顾维桢语气幽幽，“上一次京城下大雪之际，我见到了好多好多尸体，都被雪埋的干净，你看，那雪堆得已经很高了，若这雪下一夜，一晚上多大的血迹都被埋干净了……”

他看着簌簌而落的大雪，眼里流露出几分怀念，“多么适合杀人的好天气啊。”

“顾维桢。”

温珩礼叫他，他心中一动，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大名，转瞬恢复正常，语气平常问道，“刘章犯了什么事？”

昨日顾维桢当众说了几句，但无细节。

顾维桢没回。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顾维桢仿佛没听到温珩礼的话，整个人沉浸在漫无边际的追忆中，周身裹着一层雪色般的宁静，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珩礼脸上，声音轻得像雪花擦过门棂：

“十三年前，郡主也在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