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顾维桢解释李彧遇刺之事时,他便想这是个杀人的好时机,若是他要动手就趁众人注意力都放在五皇子身上时,趁乱悄悄地杀掉别人。
青天朗朗,白雪昭昭,众目睽睽,谁家好刺客穿的一身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刺客般横冲直撞,真正有目的的杀人者必然隐于人群,找准时机一击致命。
就像那个刺杀小郑大人的和尚。
温珩礼对这个鸿胪寺少卿略有耳闻。而立之年官至四品,也算得上人才,不过这倒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毕竟人人称呼他一句“小郑大人”,不过是因为朝中还有另一位郑大人,位高权重,根基深厚。
——郑宏,中书省左丞相,是他父亲。
郑兟本来身为鸿胪寺少卿,品级不低却没什么实权,遇袭也不是大事,可他是郑宏的儿子,若是真出事了,那郑宏可不会善罢甘休。
也难怪此时李彧的脸色煞白,本来就处境堪忧,郑兟若死在这里郑宏必然会把这笔仇记在他身上。
屋外漫天飞雪,雪势依然不减,温珩礼仰头看天,心想大钟寺是个什么洞天福地,一个个全聚在这儿了。
几人朝郑兟所在赶去,也好在李彧这个经验丰富的出宫还随身带着太医,这么多年可算派上用场了。
李彧脚程飞快,就怕去晚了人死了。
顾维桢与温珩礼在后头不紧不慢走着,顾维桢忽然道:“夫人怎么知道还有其他刺客?”
温珩礼瞥了他一眼:“什么?”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此时一张口就感觉有雪花争先恐后飘进嘴里,他更懒得解释,头顶的伞仿佛形同虚设。
顾维桢将伞往他那又移了几分:“夫人怎么不怀疑五皇子自导自演?”
温珩礼看了眼前头脚步急促的李彧,道:“他不像。”
顾维桢笑了一声。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雪势又猛,温珩礼估摸着李彧应是听不见,他抬手把顾维桢手上歪的不行的伞扶正,不满道,“笑什么?”
“京中局势复杂,能够安稳立身的能有几个单纯的,”顾维桢将伞又偏去,神色微讽道,“不过五皇子相对其他人却是个好懂的,没什么野心,也没有害人之心,但有几分心机罢了。”
温珩礼再次扶正伞:“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嘛,能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里站稳脚跟,且盘桓这么多年的,哪个不是心思深的?”顾维桢讥诮笑道,“夫人以后见到其他人,表面瞧着无害的,骨子里可没几个善茬,不狠辣歹毒的,早在京城被吃干抹净了。”
温珩礼看了顾维桢一眼,这真不是在说他自己吗……
顾维桢无辜一笑:“夫人这是什么眼神?”
温珩礼没忍住道:“那你呢?”
“我?”顾维桢笑容灿烂,“我自然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个。”
其他人就是狠辣歹毒,他就是最为出色,温珩礼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人怎么脸皮也还挺厚……
不过,他这话倒也是实话。
顾维桢是权臣,亦是宠臣。
京城人都知道,权势比顾维桢盛的,没他得宠,比他更得圣上君心的,没他有权,偏偏顾中书令得尽了好处,还能片叶不沾身,流出个“高风亮节文官清流”的美名,谁能比他手段了得。
“所以啊夫人,”顾维桢笑吟吟道,“这满朝文武上至皇亲,下至寒门,都不如我好,夫人要利用谁都不如利用在下,我一定是最好用的那一个。”
这话说的,顾中书令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温珩礼觑了眼顾维桢落在风雪中的半个肩头,道:“这么厉害,连把伞都撑不好。”
“我是读书人,没什么力气。”
温珩礼伸手就把伞夺来,朝着顾维桢那边肩头罩去,顾维桢倒没拒绝,只是手不离伞,顺着伞杆往上握住温珩礼的手,力道不重,却很稳。
“夫人想握手啊,怎么不早说。”
顾维桢对温珩礼笑,笑的歇了温珩礼所有脾气。
“说起来,待会要见的小郑大人,是个酒囊饭袋,夫人别想太多。”
“他要死了呢?”
“那就是个死了的酒囊饭袋,更好对付了。”
顾维桢眨眨眼:“就是他那爹有点麻烦,不过天大的麻烦也与你我无关,夫人不必担心。”
一路绕了几条路,侍卫驱散了人群,将乱糟糟的局势稳下来,温珩礼这才见到了被刺伤的郑兟,一剑正刺胸口,鲜血喷洒了一地,人早昏过去了,一旁的妇人伤心得哭天喊地。
等太医来了,郑兟带来的人才好容易定下心。温珩礼一眼扫去,女眷还在抽泣,下人面色惴惴,生怕主子没了遭牵连。
“阿弥陀佛。”
净慧大师见到温珩礼一行人来,合掌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宇间凝满忧色,自责道:“顾施主,郑施主无故遭此横祸,竟在佛门净地遇此凶险,大钟寺难辞其咎,只愿佛祖保佑,愿郑施主度过此劫。”
李彧忙问道:“没抓到刺客吗,怎么能让人逃了呢?”
净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凶犯狡诈,伪装我寺僧人,行凶后早已遁去,踪迹难寻。”
李彧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温珩礼正在观察现场。
不知为什么,这个鸿胪寺少卿,按理说他从未谋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