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闻时非是个话痨,用他爸的话来说,那就是“话比树上的果子还稠密”。
闻家只有他一个孩子,两个大人都宠着他,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到他一个人身上,养成了他浑然天真的性子。
夏天要吃冰,冬日要烤薯,别家小孩子有的他都有,别家小孩子没有的他也有。
两个大人也乐意惯着他,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宝贝。
长在蜜罐子里的孩子不知世事,雪天的冬夜吵着要吃三条街外刘记的麻酱烧饼,闻爸二话不说,自然是出去买。
闻时非趴在窗户上,看着闻爸打着手电筒越走越远,手电筒照的雪地光亮一片,比白纸还要白。
那一夜,他等了很久,没有等来麻酱烧饼,也没有等回来闻爸,只等来了雪地里刺眼的红。
闻时非从此改了性子。
话从“比果子还稠密”改成了非必要不开口。
所有的人都告诉他闻爸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始终觉得,没有自己吵着闹着要吃麻酱烧饼,父亲就不会出门,不出门就会不出事。
闻时非活成了一个裹在壳子里的人,和其他人的界限清晰分明。
别人进不了他的世界,他也不会轻易在自己的壳子上开个洞。
闻时非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付小雅,付小雅见他看自己,对他笑的眉眼弯弯。
闻时非牵过她一只手握在手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个女孩勇敢的踏入他的世界,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想和她牵手走下去。
付小雅之前的摇摆和拒绝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付小雅能过来,足以给他打下一针强心剂。
“你……”
“你……”
“我……”
“我……”
两人像约好了似的,异口同声以同样的言辞开头,偏偏又撞到了一起,短短的几个字划开了重重的隔阂,闻时非没有讲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和委屈,付小雅也没有吐露自己的难过和伤痕。
两个人只是默契的把对方的手握的更紧。
秦一鸣的眼神一会儿朝这边瞄一下,一会儿朝这边瞄一下,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一起,怕一不小心就手舞足蹈起来。
他跟着闻时非不短的年头,年龄比闻时非还小几岁,如今孩子都快抱上了,老上司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闲时想起来也不由得有些心酸。
现在看老上司甜甜蜜蜜的在那边撒狗粮,不仅不觉得撑,还恨不得再来一些,把狗粮袋子掀翻了更好。
周瑶在公共区域坐了一会儿,把脚缓了缓,待不那么疼了又想凑到闻时非跟前去。
她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在手术室外傻等,她有更重要的目标要完成。
想到目标人物的一贯作风,她还贴心的从外面叫了一杯咖啡进来,浓浓的黑咖啡,又苦又提神。
提着黑咖啡,摇曳生姿的往手术室那边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开始打招呼。
“师兄,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你最喜欢的黑咖啡,一点糖都没有,保证你一点睡意都不会有。”
付小雅正剥着几颗甜甜蜜蜜的巧克力给闻时非,听到周瑶的声音,还没回头,先把巧克力从闻时非手里抢过来,一脸的局促。
“抱……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甜的……”
“谁说的?”不等她说完,闻时非就打断,低头就着付小雅的手把巧克力含进嘴里,“我最喜欢吃甜的了。”
付小雅的手指沾上他的口水,又湿又糯,脸色爆红,两只手无处安放。
闻时非咽了口甜甜的口水,笑道:“只有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付小雅脸色更红,不敢再看他,侧了侧身子,稍微离他远了点。
闻时非不再逗她,扫了一眼远处脸色铁青的周瑶,正色道:“我跟她没什么的,她只是我一个学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那种,实话说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
付小雅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真的?你不会脸盲吧?”
闻时非忙大叫冤枉。
两人正说笑,周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她黑着一张脸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在付小雅头顶上狠狠瞪了一眼。
待看到他们坐着的折叠椅子时,气得差点把高跟鞋给崴了,强忍着怒气把黑咖啡提溜起来,掐着嗓子道:“师兄,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闻时非扫了一眼咖啡的牌子,见是自己喝过的牌子,“你有心了,不过我现在精神的很,不需要咖啡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