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警方压根没掌握到任何与黎司有过交易的买家线索,这帮人显然有套成熟的联络和交易模式。除了张云柯卧室床底那点毒品痕迹,黎司带着大批鎏砂从张家铺往哪逃、如今藏在何处,全无线索。这人翻过低墙后便彻底人间蒸发,若非王越带队去其老家走访摸排出黎司以前的社会关系,警方几乎都要怀疑这个人物是否真实存在。
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废寝忘食,江城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里始终烟雾缭绕,混着挥之不散的浓咖啡味。纪淮执撑着额头死磕监控画面,眼底覆着青黑,却半点线索都没扒出来。直到六天后的清晨,李鱼抱着笔记本电脑急匆匆冲进来,连门都顾不上敲。
“纪队!你看这个!”
李鱼把电脑屏幕怼到纪淮执面前,身子前倾点开页面。屏幕上大片黑红色块交错,界面看着像个大型购物网站,可上架的全是违禁品,甚至还有悬赏和雇凶的板块。
纪淮执从没和李鱼靠这么近过,对方俯身时,一缕极淡的香气飘进鼻腔,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暗网?”
“是也不是。”李鱼直起身,站到纪淮执身后,“前段时间我被调去省里学习,队里缺网侦人才,我在那边了解到,除了大家熟知的暗网,还有不少民间技术者帮犯罪分子搭建的同类网站,大多只有单一卖家。这次回来我摸出了这个站,里面的买卖双方比普通暗网多了一倍,咱们警方却一直没察觉。”
“和之前丁旺那个路子一样?”见李鱼点头,纪淮执眉峰拧紧,“这里面的枪支,好些国内根本见不到。”
“丁旺那个就是套的模板,不然也不会被我们这么快端掉,这个不一样。”李鱼再度俯身,抓着鼠标一点,页面瞬间消失,紧接着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半晌,又重新进入网站。
“这个站点的入口一直在变,要么有卖家给的密钥,要么摸透创建者的密钥变换规律,否则根本进不来。”李鱼瞥见纪淮执的目光,慌忙摆手,“纪队你别这么看我,我是经上级批准,在上面多次模拟交易,和省局网侦一起摸出的规律。”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袋金色粉末,色泽比之前查获的鎏砂淡了些:“这里能买到各种纯度的鎏砂,卖家大概率就是黑蜧,就是没证据。”
虽然没证据,但只要倒卖鎏砂或者想要复刻鎏砂的人都被江潮处理了,他现在就是鎏砂唯一的拥有者。
“黎司之前的交易,多半就是在这上面联络的。”纪淮执盯着屏幕上不断切换的板块,瞳孔被屏幕红光映得微微发亮,“他这次要出手大批货,大概率也会在这站发商品信息,能定位买家或者锁定身份吗?”
“不能。”李鱼摇头,“除了创建者,所有人的ID五秒一换,时间太短根本追不上。但发布过的商品信息不会变,我们可以死盯所有鎏砂售卖板块,实时盯着交易动态。”
“重点盯纯度高、标价贵的,黎司手里那批鎏砂纯度顶尖。”纪淮执扫过几个板块的标价,抬眼问,“这里面的交易货币,和人民币兑率多少?”
“大概在一比二十万,比其他网站低,估计是站点刚建没多久的缘故。”
纪淮执的目光扫过一把M1911的挂售信息,标价比市价高出十多倍,商品图片却因已售出泛着灰,眉头锁得更紧:“创建者能查到吗?”
“暂时查不到,但九成把握是黑蜧。”李鱼切到网站入口界面,一条黑蛇盘踞满屏,蛇身正中缠着个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十字架,刺目得很。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纪淮执按着太阳穴,指尖不自觉地揉了揉。李鱼又一次弯腰靠近,那缕淡香再漫过来,他偏了偏头,抬眼看向对方:“你不是主修犯罪心理吗?”
李鱼立刻直起身往后撤了半步,脸上扬起笑:“其实是双学位,只是之前对网侦没太上心。这次被省里选中学习,想着不能给咱江城市局丢人,就好好钻了钻。”
“而且经过这趟学习才发现,和犯罪分子周旋,本就该永无止境的学习提升,现代网侦在办案里的分量,也远比我想的重……”
李鱼的声音忽然像隔了层水,闷闷的飘进耳朵,纪淮执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他撑着额头晃了晃,那股痛感又倏然消失,眼前瞬间清晰。
李鱼正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纪队,你怎么了?”
“没事。”纪淮执愣了瞬,缓过神,“头有点疼,我出去透口气。”
“小张说你们轮班熬大夜,你几天没回家了,没睡好吧。”李鱼跟在他身后,轻声道。
一直走到市局大门口,一阵寒风卷着凉意扑过来,纪淮执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鼻音立刻重了,声音闷闷的骂了句:“我操,老子二十多年没感冒过,找安姐冲包药去。”
“最近降温厉害,看这天色,估计又要下大雪。”李鱼望着灰蒙蒙的天,低声喃喃。
“那麻烦李顾问把情况跟队里人通个气,分几个人跟着你盯站点,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备。”纪淮执揉着鼻子,脚步没停,往内勤办公室的方向走。
李鱼应了声,看着纪淮执的背影久久没动。
纪淮执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撑着下巴搅着杯子里的冲剂,打算下午去张家铺,顺着那面黎司离开的矮墙把所有可能离开的路线再走一遍。
黎司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再次回到张云柯卧室把那批鎏砂带走,那他一定是要出手的,毕竟在旧化工厂已经损失了大量的高纯度鎏砂,毒贩在交易这方面又格外的讲规矩,想必黎司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江城。
“头儿,少见啊,我以为你是铁铸的呢。”吴奇晃悠着进来,瞧见纪淮执面前的药稀奇道。
“昨天晚上办公室忘关窗户了。”纪淮执捏了捏眉心,“那烟抽的我都瞧不见路了,不开窗吸二手烟都吸死了。”
“那是,咱队里除了李鱼,带着安姐都是老烟枪,我嗓子都要裂了。”吴奇说,“话说要不是看见你喝药,还真是看不出来你病了。”
纪淮执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不矫情不找事儿啊!”吴奇一拍桌子,“人生病都会脆弱敏感需要照顾关心的,这是基本流程好吧。”
纪淮执眼珠子一转,拍着吴奇肩膀竖大拇指:“我现在就是脆弱敏感需要关心和照顾。”
吴奇捂着肩膀疼的呲牙咧嘴,一抬头就看见纪淮执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笑得春心荡漾,满面红光。
吴奇:…………
“我猜给小金打去了。”付玉从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捧着一把瓜子,边嗑边嗑啧啧啧,“他正愁没借口找人家呢,这都第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