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里,金念眼前还烙着那黑洞洞的伤口汩汩涌血的画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他飞快扫过技侦发来的可疑建筑清单,一把推开车门就想找辆空闲车辆。目光纷乱扫过现场慌乱的人群时,两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王越和余安。
王越刚从副驾驶下来,便直奔核心现场。金念几乎是本能地矮身钻进那辆车的驾驶座,对着还没关车门的余安急声喊道:“安姐!开车!”
“去哪儿?”余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国贸大厦!”
余安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油门一脚踩到底,车辆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金念喊出的地点疾驰而去。
金念猛地把头伸出车窗,抬眼望向国贸大厦的楼顶。那栋楼与旧化工厂之间毫无遮挡,是整个区域内唯一能完美锁定狙击视野的高点。他迅速收回目光,坐回车内,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你和王副怎么会在现场?今天明明是王副值班。”
“王副他老婆怀孕产检出了问题,住院了;我儿子发烧,刚输完液。我俩碰到一块儿,说找个地方吃口饭,刚走出饭馆就听见这边枪响,赶紧开车赶过来了。”余安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躲避路上的障碍,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金念眉头紧锁:“都这么晚了?”
“本来王副让我顶班,结果被小鱼接了活儿。我实在过意不去,想让小鱼先走,谁知道吴奇留在局里跟他搭伴了,我这才放心离开。王副一直等着我,就这么巧遇上了这事儿。”
话音未落,国贸大厦已然在望。金念推开车门,右脚在地面狠狠跺了几下,确认没感受到什么痛感便朝着电梯口狂奔而去。余安紧随其后,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瞬,堪堪闪身钻了进来。
“确定是狙击手在楼顶?”余安喘着气问,眼神里满是凝重。
金念重重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安姐,等会儿到了楼顶,你千万别出来,留在楼梯间给局里呼叫支援,越多越好!”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余安急声道。
“听我的!”金念的声音沉如寒铁,眼底是燃着的怒火与决绝。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金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仔细看能看出他右腿有些发软发颤。他一把拉开步梯间的铁门,沿着陡峭的楼梯,朝着天台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与他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边缘。
哐——
天台铁门被大力掼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寒风卷着几片碎雪扑面而来,金念的衣摆被吹得猎猎翻飞,如墨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顶层探照灯的强光骤然射来,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隐约瞥见一道黑色人影背着光缓步走来,身形挺拔如松,背后斜插的长枪枪尾在地面拖出细碎的划痕,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光束随人影移动,时而将那轮廓照得棱角分明,时而又隐入身后的浓黑,金念只觉一阵恍惚,心头警铃大作。
“这么快?”
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正是阿塞。
金念迅速稳住心神,目测两人相距不过十米,眼底寒光乍现。他左脚向后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对方冲去,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地上的灰尘:“去死吧。”
话音未落,金念已欺至阿塞身前,右拳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捣对方面门,拳风凌厉得能割裂空气。阿塞不闪不避,左臂屈起格挡,肘部精准磕在金念拳侧,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如鹰爪般抓向他的手腕,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金念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下沉,顺势翻身,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膝盖直指阿塞腰侧命门,招式又快又狠,招招致命。
阿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避开扫来的左腿,一把长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尖斜挑,带着尖锐的破风音刺向金念咽喉。
金念瞳孔骤缩,侧身拧腰,身体如游蛇般扭曲,堪堪避开刀尖,同时右手在地面一撑,身形旋身翻转,右肘狠狠砸向阿塞持刀的手臂。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肘尖与刀身相撞,阿塞手臂微麻,却借力将长刀旋了个半圆,刀柄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金念后背。
金念反应极快,脚尖在对方大腿上一点,借力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后续攻势,起身时已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匕,匕身泛着幽蓝的寒光,映出金念如墨般的眼眸。
两人再度交锋。
金念瞅准一个破绽,短匕直刺阿塞心口,却被阿塞用长刀精准压住刃身,两人角力间,手臂青筋暴起,刀刃相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念突然松手,短匕脱手飞出,同时左手成拳,直捣阿塞小腹,右手则顺势抓住对方胳膊,猛地向后拖拽。
阿塞借力前冲,膝盖顶向金念小腹,同时手腕翻转,胳膊顺着金念的力道旋转,试图将他手腕拧断。金念痛哼一声,却牙关紧咬,左手手肘狠狠砸向阿塞膝盖,腰身柔软地向后弯折,以一个近乎违背人体极限的角度避开攻击,同时左脚脚尖勾住阿塞脚踝,猛地向后一扯。
阿塞单掌按在地面,指尖扣住水泥缝借力一撑,身体以一个近乎失控的角度向后倾斜,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飞灰,随即腰身猛地拧转,稳稳站定。
“你恢复好了?”
阿塞随手将背后的长枪掷在一旁,枪身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漾开回声。他冲着金念勾起唇角,眼底翻涌着酣战过后的兴味:“这样才过瘾。”
金念扶着膝盖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额角的汗珠滑落,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过腕间的腕表——秒针正朝着十二点疯狂逼近。
这细微到极致的动作,却没能逃过阿塞紧盯的视线。对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金念猛地抬眼,恰好瞥见阿塞的目光越过自己肩头,朝身后扫了一眼。他心头一紧,正要转头回望,阿塞的声音已抢先响起:“你在拖延时间,等条子来收网?”
“不。”金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平静。
阿塞朝他身后努了努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像冰:“但我是。”
嗡——
尖锐的鸣响突然在金念耳中炸开,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刺进鼓膜。他的头刚转过去一半,余光已捕捉到倒在天台门边的余安——她软趴趴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衣衫上没有明显的血迹,胸口随着呼吸正常起伏,看不出究竟伤在何处。
他正要彻底转头查看,后脑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触感,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质感,稳稳抵住了他的颅骨。耳中的轰鸣声愈发剧烈,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金念维持着转头到一半的僵硬姿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般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窸窸窣窣,在震耳欲聋的耳鸣声中却异常清晰。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金念一阵恶寒,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远离这恶心的触感。
与此同时,远处高楼顶端的大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咚——咚——”沉稳的钟鸣穿透风雪,与远处街巷里人们欢呼祝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寒风飘上天台,带着几分诡异的热闹。
一片雪花在空中打着卷儿,慢悠悠落在金念的鼻尖上,凉意转瞬即逝,随即融化成一滴细碎的水珠。紧接着,无数雪花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簌簌洒落,如鹅毛般纷飞,渐渐将天台上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里。
金念在越来越剧烈的轰鸣声中,隐约听到身后的人用轻柔得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新年快乐,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