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警官,行动方案已经敲定了。按你说的,你们刑侦的除了几个核心领导层,其他人都没通知,所有人正常上下班、轮班值守,一点破绽都没露。”
金念靠在病房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攥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周围:“谢了,付队长。”
“真想谢我,就喊我大名呗。”电话那头传来“吸溜吸溜”的泡面声,付玉的语气带着点抱怨,又透着熟不拘礼的随意,“我这一正队长整天被‘付队长’‘付队长’地叫着,心里憋得慌。”
“行,那我……”金念刚要顺着话头改口,就被付玉打断。
“你腿还不利索,到时候跟着指挥车就行。”泡面的吸吮声顿了顿,付玉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些,“指挥车视野好,情况也看得清楚。”
“指挥车就算了。”金念沉吟了两秒,语气坚定,“我坐后面的支援车吧,免得有人说闲话,影响不好。”
他正琢磨着怎么委婉结束通话,背后的病房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敲得震天响。金念一扭头,就看见纪淮执扒着门框,半张脸卡在窗口,眉梢拧着,眼神里满是明晃晃的谴责。
“那先这样,付队长,我挂了。”金念没敢多耽搁,语速飞快地说完,就要按挂断键。
“哎哎哎,叫我付……”付玉急着喊出声,话没说完,就只听见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补完后半句,“玉啊。”
走廊里,金念收起手机,转身看向病房门口的纪淮执,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是齐成安的电话。”没等纪淮执开口追问,金念先一步出声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说队里明天和元旦都不放假,全员正常上班。”
纪淮执没应声,只是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床头,手掌托着半边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太有穿透力,看得金念莫名有些心虚,他干咳两声,扯出一抹略显窘迫的笑:“你看咱俩,一个躺病床一个瘸着腿,总得有人去上班赚钱吧。况且现在请假,对我以后的职业发展也不好。”
纪淮执的视线依旧没移开,眼神里的情绪晦涩难辨。金念索性抬眼迎上去,任由他打量,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纪淮执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哑:“下个月我去登记工资卡,直接填你的卡号。”
“一个停职人员,装什么大款。”金念瞥他一眼,见他情绪明显不高,便坐直身子,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好多年没正经过过年了,今年……能去你家打扰一下吗?”
纪淮执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沉寂的夜空里突然炸开了星子,他几乎是立刻接话:“当然可以!吃的喝的玩的,保证管够。你是不是同意……”
“但是,”金念抬手,一根手指轻轻贴在纪淮执的唇上,打断了他的话,眼神认真,“不准跟你爸妈说我们的事。我说过,这事儿等你确定真的不会后悔了,再提。”
纪淮执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眼底漫上一层不解,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点涩意:“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想让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金念抿了抿唇,眼神向下晃了一下又重新迎上,“但仅限我们两个人知道。对外,我还是刚才那句话。”
他说着就要起身,抓起靠在墙边的肘拐,“明天我值班,元旦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脚步刚顿,手腕就被纪淮执猛地攥住。一股力道带着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被一只大手护着狠狠撞在冰凉的门板上,还没等他抽回手,下巴就被纪淮执扣住,被迫仰起头。
“金念,”纪淮执的气息近在咫尺,灼热地喷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了,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
金念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纪淮执的唇已经落了下来。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被钳住的下巴微微发酸。金念的呼吸渐渐变得不顺畅,被迫微微张开嘴,纪淮执湿润柔软的舌尖便顺势探了进来,撬开齿缝,攻城略地般深入。
暧昧的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口涎从被迫半张的嘴角滑落,濡湿了下颌的皮肤。金念偏过头,想要喘口气,却被纪淮执捏着下巴转了回来,他像是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在金念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才缓缓松开。
金念的耳垂和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扶着门板站稳,下唇被咬出的小口正发烫发胀。他抬起眼,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直直盯着纪淮执。
纪淮执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嘴角残留的水渍,又俯身,在他泛红的嘴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金念每次都会被他这轻柔的动作惊到,心脏像是被羽毛掠过,一阵过电般的麻痒,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别总把人往外推,金念。”纪淮执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恳求和认真,“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你得给我选择你的机会。”
金念垂着睫羽,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纪淮执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肘拐,塞进他手里,又伸手替他拉开了病房门:“元旦一定要来,要是明天能抽空,最好也来看看我。”
“嗯。”金念慌忙应了一声,冲他挥了挥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出了病房。
身后,纪淮执靠在门框边,望着他越走越远背影,狠狠搓了把脸,才转身回了病房。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头顶的电子表,数字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无声地记录着流淌的时间。
三十一号晚上八点,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把旧化工厂裹得密不透风。锈蚀的铁门歪在一边,没有玻璃的窗户露出黑洞洞的口子,冷风刮过发出“呜呜”鬼叫般的声响。厂区里荒草没过大腿,疯长的藤蔓攀着斑驳的砖墙往上爬,砖缝里积着灰黑的雨水,踩上去吱呀作响,混着淤泥和铁锈的腥气。
半人高的杂草中,分散着一队随时待命的特警,付玉的几名队员分散潜伏进了厂内各个楼层,金念则坐在支援车内,有些心神不安的扣安全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指向九点半,在荒草中布控的特警枪口压在草丛间,准星死死锁在刚在厂门口停稳的黑色轿车身上。驾驶座上的方永胜指尖发颤,反复摩挲着方向盘,额角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夜视仪的绿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他按约定把车停稳熄火,车灯却没关,惨白的车灯劈开黑暗,刚好打在锈迹斑斑的铁楼梯上——那是通往二楼的唯一通道。
方永胜推开车门,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他顿了顿攥紧口袋里的信号器,一步一步往楼梯上挪。
二楼的交易点时间废弃的中控室,窗户早已被打破,远处高楼上的狙击手正严阵以待。方永胜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丝毫动静。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门里的黑暗纹丝不动。
方永胜胸口别着微型摄像头,画面连接在每辆车上,他似乎能感觉到远处刑警粗重的呼吸声。方永胜深呼吸一口,推开门抬脚走进去。
对讲机里静得令人窒息,只有电流滋滋的尖鸣在空气里游走,像毒蛇吐信。金念坐在车里,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只照亮了大门内那段黑洞洞的楼梯,死寂得没有一丝活气。他的心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目标房间的方向,隐约能瞥见一道人影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停在窗边抬头张望——楼下车灯的光晕漫过窗沿,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是方永胜。
就在金念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撕裂夜空!子弹破风而来,精准地射中方永胜的额头。他瞳孔骤然放大,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僵硬地站立了短短几秒,便像断线的木偶般从二楼窗户直直坠落。紧随其后,付玉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显然是没能来得及救下目标。一道冰冷的红外线瞄准线在空中晃了两晃,如同死神的视线,稳稳钉在了付玉的眉心。
“付玉趴下!”金念目眦欲裂,手指狠狠按下对讲机,吼声几乎冲破喉咙。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对方反应快得惊人,在付玉刚猛地低头的瞬间,枪口已然调转,子弹精准击中了从外侧狂奔而来、意图掩护付玉的刑警太阳穴。
温热的血花飞溅的瞬间,对讲机里炸开付玉悲愤到颤抖的怒吼:“报告指挥车!有狙击手!所有人原地待命,切勿妄动!我去关闭车灯掩护你们!”
“快!技侦立刻分析射程范围内所有建筑!支援全部散开搜索,务必锁定目标!”指挥车的指令带着焦灼,穿透电流杂音传来。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