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成安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他紧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吴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公鸡,脖子一梗,撸起袖子就要往齐成安身边凑,“你怀疑我们头儿?!”
“啧。”齐成安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凑过来的身子,铁青着脸硬邦邦地呛声,“听听你这称呼,你们这是把市局当成自己的地盘,当起地头蛇了?”
“那辆二手车,齐队长要是开不惯,不如直接卖了。”
金念忽然拄着胳膊肘上前一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一段视频弹了出来,画面里霍亮的一个小弟鼻青脸肿,却笑得一脸邀功的得意,扯着嗓子大喊:“亮哥!齐活儿了!兄弟几个把修车厂那四五个人全打趴了,您那车,给您找着了哈!”
齐成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青了,躺在地上打滚的都是他安顿在修车厂的特情,他义正词严道:“你们这是违法的!寻衅滋事!”
金念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机,声音依旧平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三、四项,禁止伪造、变造机动车号牌上路行驶。”他特意在“一流”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梢的余光扫过齐成安,“索性齐队长的追踪技术一流,没闹出什么交通事故。”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齐成安的痛处。他瞬间想起那天雨夜,自己刚起步就被纪淮执发现,没几分钟就被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的“光荣事迹”。
一时间,齐成安的脸色红白交替,像打翻了调色盘,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我……我向上级报备过了!”
“我就说,”金念抱着胳膊,绕着齐成安踱了半圈,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审视,“当年齐叔带我回宁州,市局里可从没见过你。怎么偏偏纪淮执一停职,你就成了空降江城的宁州市局支队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最烦的就是宁州市局的氛围,去哪工作也不会留在宁州的。”
话已至此,再藏着掖着也没了意义。齐成安的脸绷得紧紧的,握拳掩在唇边重重咳了两声,挺直脊背,声音沉了下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里下派到刑侦支队执法监督大队的队长,齐成安。”
抬眼对上金念依旧抱臂、一言不发的模样,他脸上刚褪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急着辩解似的补充:“我可不是靠着齐文昌的关系爬上来的!”
说完,他转向还愣在原地的吴奇,主动伸出右手,语气郑重:“吴奇同志,金念同志,我的真实身份,还请二位务必保密。只有这样,我们后续的工作才能顺利开展。”
吴奇的下巴从刚才就没合上过,这会儿总算回过神来,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慢吞吞地伸手握了上去,瓮声瓮气地追问:“那……那我们头儿,他总能官复原职回来了吧?”
“这事儿没那么快。”齐成安收回手,转向金念,“得等我和刘局开完会,综合各方情况再做决定。”
金念始终没动,目光落在他伸出的右手上,半晌没吭声。齐成安的手僵在半空,他淡淡开口,直奔主题:“在其职谋其事,齐队长既然是代理队长,也是要跟进案子的,这些天,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
齐成安的手讪讪地收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郁闷:“我跟我爸他们不……”
“咳。”
金念轻咳一声,齐成安猛地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吴奇在。他立刻转了话锋,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几份档案报告,“啪”地拍在桌上:“查到点有意思的——你、纪淮执、马斯,前段时间似乎上演过一场速度与激情?”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接着道:“在那之后,马斯去见了一个叫黎司的人,见过面才回的益州。”
黎司,四哥。
金念眸光倏地一沉,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齐成安收拾着桌上的报告,抬眼看向他:“正好,我们五分钟后要开个案情分析会,你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列席吧。”
会议室里。
吴奇清了清嗓子,拿着手里的报告,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和验尸结果平铺直叙地念了一遍。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嗡鸣。
齐成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闷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从犯罪心理的角度来看,不排除一种可能性。”李鱼率先站起身,手里捏着那份DNA鉴定报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金念身上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有些反社会人格的嫌疑人,会在作案过程中产生类似性快感的生理反馈,将犯罪本身当成满足欲望的途径。单看这一点,马斯的嫌疑没法完全排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从DNA的发现时间和证物保管的严谨性来看,我偏向于中立,甚至更倾向于马斯不是真凶。”
“李顾问说的这种情况,我之前在卷宗里见过。”王越转着手里的水笔,笔尖在桌面的地图上点了点,目光落在殡仪馆那片区域,“这种假设成立的前提,是马斯确实出现在过案发现场。我建议,可以对殡仪馆周边的住户和娱乐场所做一次彻底排查,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马斯,或者和他身形相似的人。”
“没错。”齐成安接过话头,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干脆利落,“不排除有人通过其他渠道获取了马斯的□□,故意留在证物上栽赃嫁祸。”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眼看向众人:“就按王副队的提议来,明天一早分头行动,挨家挨户排查。散会。”
众人飞快收拾好档案离去,唯有几人围在金念周围,余安看着金念的右腿,捧着金念的右手,一脸担忧的把他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怎么到现在还没好,我听说益州出事了,你和纪队没再受伤吧?”
金念挠了挠头:“没有安姐,总不能哪出事我们就在哪吧?”
“我怎么感觉哪有事你就往哪冲呢?”
余安在金念手上的疤痕上来回摩挲,刚长出的粉色血肉有些发烫发痒,但金念没有抽回手,任由余安握在手里。
“好了安姐。”李鱼收拾好东西也围上来,冲着两人笑了笑,“让小金哥回去休息吧,纪队说不定还在外面等着呢。”
“头儿也来啦?”吴奇伸着脑袋就要往外跑,被金念眼疾手快拉住,“没有,是陈昱陪我来的。”
话音刚落,金念兜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益州市医院的来电显示。他眉心倏地蹙紧,拄着肘拐一高一低走到会议室角落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值班护士焦急的声音:“金警官,您快来看看吧!纪先生晚上说饿得受不了,自己溜出去买饭,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金念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钝痛瞬间蔓延开来。他突然想起,纪淮执从醒来后,就只喝了杯温水垫肚子。他懊悔地抬手拍了拍额头:“抱歉,是我没来得及给他送饭。我现在联系他,让他吃完立刻回医院。”
挂了电话,金念和齐成安几人打了声招呼,走出市局大楼,才拨通纪淮执的号码。听筒里机械的忙音响了一遍又一遍,一连打了四次,始终无人接听。他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指尖一转,给霍亮拨了过去。
“纪淮执在酒店吗?”
霍亮那边的声音透着几分紧绷:“在呢在呢,金哥。他嫌医院的床板硬得硌人,死活要回酒店,我拗不过他,就把人接过来了。”
金念语气淡淡:“让他接电话。”
“啊……哈哈。”霍亮的干笑声透过听筒传来,“他刚下楼买吃的去了,走的时候脸都白了,我都怕他饿晕。”
金念的眉峰拧得更紧,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却也没再多问,只叮嘱道:“下次你去买,别让他碰发物。我和陈昱歇一会儿,天亮就赶回去。”
电话挂断,陈昱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金念,低声提议:“金哥,要不咱回纪哥家吧?你这腿搁车里蜷着也难受,正好能冲个澡歇会儿。”
金念正觉得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乏,闻言点了点头:“行。你也得休息休息,我们明早得赶回去。”
他抬手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心底忽然涌上几分悔意,早知道就不该随口答应他,会一天三顿准时去病房报道。
车里开了一路空调很闷,金念把车窗打开一半想透透气,又伸手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准备遮住下巴,可拉到一半拉链卡住了。金念低头顺着拉链往上摸,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触感,他摸着熟悉的扁圆形纽扣大小的金属物,手指因用力“咔吧”一声,他咬紧后槽牙:“纪!淮!执!”
车子停在纪淮执家旁的车库,金念推开车门,腿弯处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他扶着车门缓了几秒,才和陈昱并肩往玄关走。指尖熟练地摁下密码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屋内一片漆黑,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公主应该被阿姨接走照顾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开门的瞬间扑过来蹭他的手背。陈昱的脚步声落在身后,金念刚要伸手去摸墙边的开关,突然被一股力道腾空抱起,稳稳地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下一秒,熟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一个带着压抑和急切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熟悉的触感让金念瞬间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他抬手搭上对方的肩膀,仰头轻轻迎合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纪淮执的手掌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衣摆,滚烫的指尖贴着腰腹的皮肤摩挲,正要撬开他的齿缝,头顶的暖灯骤然亮起。
“我操——!”
陈昱惊恐的尖叫响彻云霄,瞬间划破了玄关的暧昧。金念猛地用力推开纪淮执,后者却扣着他的腰不肯放,俯身贴了上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灼热地交缠在一起。
金念的指尖一蜷,掌心里那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物硌得生疼,他把窃听器塞进纪淮执手心,随后抬起左脚,踩在纪淮执大腿上用力一踹:“滚开。”
纪淮执重心不稳,连带着身后的陈昱一起摔在地上四脚朝天,他捂着腰腹伤口大喊:“完蛋完蛋,我伤口裂开了啊啊啊啊。”
金念单脚落地跳下鞋柜,面无表情道:“我看陈昱都比你摔得狠。”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砰”地一声把门掼上,留下两个躺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