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凌晨,益州谭家庄。
这片地界的农户,总爱在自家田埂边搭一间茅草屋,农忙时用来歇脚囤农具。可时过境迁,这些破土坯混着茅草搭的屋子,早就成了荒废的摆设。
唯有最西头的那一间,在死寂无边的黑夜里,竟有微弱的光,从茅草与圆木的缝隙里渗出来,像鬼火般明明灭灭。
“操!”
正中央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不甘的戾气,“哥,我就差一点!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警察头子坏老子的事……”
“谁让你擅自动手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瞬间浇灭了男人的怒火。
“哥!”男人猛地抬头,一双突兀的蓝眼睛在昏暗中亮得诡异,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瞳仁,“我也是替哥你……”
“不需要。”对面的声音冷得刺骨,“再有一次,你就滚回教堂领罚。”
蓝眼睛男人张了张嘴,正要低声下气地认错,那扇用圆木垒起来的破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朽烂的木头碎裂声刺耳,飞溅的木刺擦着男人的脸颊划过,扎进皮肉里,渗出血珠。门口立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身形健硕得像头蛰伏的猛兽,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什么人?!”
男人惊喝一声,反应极快地就要挂断电话,手腕却被对方猛地攥住。
剧痛瞬间从腕骨炸开,手机脱手坠向半空,又被那男人稳稳接住。昏黄的灯光淌过对方的眉眼,蓝眼睛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阿塞,那个在缅甸边境让人闻风丧胆的煞神!
“您好啊。”
阿塞把手机凑到耳边,扯出一抹冷笑,嘴上带着敬语,却半分尊重都没有,“教会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好久不见。你主子在么?”
“你,还轮不着跟他说话。”阿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他妈找死!”被攥着手腕的男人爆发出一声怒吼,拼命挣扎。阿塞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男人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执事,”阿塞摩挲着男人脱臼的腕骨,骨节摩擦的声响让人牙酸,根本不等对面回应,就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晰地问道,“你带这么多人潜入国内,想干什么?杀温纳?”
“当然不。”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本想再给马斯一次机会。既然教主不同意,那就……看他造化吧。”
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马斯当然听清了主子的话,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腕骨的剧痛,他猛地咬牙,硬生生将脱臼的手腕往反方向拧去!
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借着这股狠劲,从阿塞的手里挣脱出来。
马斯踉跄着后退,背靠冰冷的圆木墙壁,蓝眼睛里满是惊惧与疯狂,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阿塞,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阿塞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揣回兜里,目光落在马斯那只软塌塌垂着的手腕上,一步一步、缓慢的向马斯方向走去。
马斯的心脏狂跳,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嘶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朝阿塞扑去,匕首直刺对方心口!
阿塞侧身躲过,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同时抬脚,精准地踹在马斯的膝盖窝。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马斯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阿塞慢条斯理地收回脚,蹲下身,男人的呼吸因痛疼急促,蓝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浓稠的绝望。
“他断了一条腿,我帮你还给他。”阿塞的声音很轻,他抬手,精准地扼住马斯的脖颈,指尖微微用力,“这是教主的惩罚。”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喉骨碎裂的轻响,像捏碎了一颗熟透的浆果。
阿塞站起身,拍了拍沾在黑衣上的尘土与血渍,目光扫过茅草屋里狼藉的一切——碎裂的圆木、翻倒的木凳、地上蜿蜒的血迹,还有那部摔在角落的手机。他弯腰捡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彻底抹掉了所有通话记录,随后将手机揣进兜里。
他走到门口,仰头瞥了眼沉沉的天幕。浓墨般的乌云已经散开些许,几颗疏星挣破云层,风卷着茅草碎屑掠过,将弥漫在空气里的死人味吹散了大半。
阿塞摸出兜里的手机,方才眼底翻涌的残忍与快意尽数敛去,语气里只剩下俯首帖耳的恭谨:“老板,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尾音带着明显上扬的弧度,心情极好的样子:“处理干净。”
“放心。”阿塞勾了勾唇角,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回茅草屋里蜷缩的尸体上。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火机“咔哒”一声迸出火星。猩红的光点明灭间,他瞥了眼屋顶堆积的干草,随手将还在燃烧的火机抛了过去。
火苗沾到干草的瞬间,“呼”地一声腾起半米高的火舌,橙红色的烈焰顺着茅草疯窜,不过片刻,整间屋子就被熊熊火光吞没。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隐约传来木头炸裂的脆响。
江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老爷子那个执事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阿塞嗤笑一声,“他倒是大方,直接把马斯扔了。”
“盯着他。对了,”江潮顿了顿,指尖似乎在轻轻敲击桌面,“让盯纪队长的人撤吧,我们那位执事正盯着他,我很期待他下一步做什么。”
“明白。”阿塞应得干脆,烟蒂燃到了尽头,他随手将其弹进火海里。
火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他转身,踩着田埂上的枯草往夜色深处走。身后的火光越来越盛,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场盛大的祭奠。夜风卷着烟火气追上来,阿塞拢了拢衣领,摸出手机给备注03发了条短信。
走到路口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车门打开,驾驶位上的人低眉顺眼地打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塞哥。”
阿塞看着他轻蔑的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矿泉水和瓶盖,一饮而尽后打开车窗随手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