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我干了多少年。”纪淮执话音一转，“你跑去丁旺的房子里干什么？”

金念的声音里满是诧异：“那是丁旺的房子？”

“你不知道？”纪淮执的语气也染上了几分疑惑，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这么说，丁旺和那个神秘人的关系，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我也是误打误撞进去的。”金念的声音沉了些，“在里面翻到了他威胁陈昱现身的那些暗网视频的截图照片。”

纪淮执忽然开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对不对？不然你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人挟持陈昱想让你干什么。”

金念顿了顿，才低声道：“有，但除了第一次联系上之后，就再也打不通了。”

没等金念缓过神，纪淮执又抛出一个问题，语速快得不给人喘息的余地：“那屋子的漂白剂是你用的吧？还有里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也是你收拾的？”

见金念没应声，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是为了掩盖那人的痕迹？”

“对。”金念没打算隐瞒，“当时里面有很多血，大概率是陈昱的。我当时不能让你们发现他，他好像也笃定这一点，胆子很大，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连照片上的指纹都印得清清楚楚。”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只有一声意味不明的“唔……”

金念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那看来，得想办法从丁旺嘴里撬点东西出来了。”纪淮执的声音淡淡响起。

金念愣了愣，握着手机的力道倏地一松：“你就想说这个？”

“我知道，你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来找我。”纪淮执的声音沉了沉，语速放缓，总能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但我既然选择相信你，就不会因为这些事，再去调查你，或者揭发你。”

没等金念开口，他又接着说，语气里添了几分严肃，却丝毫没有威胁的意味，反倒透着一股坦荡：“不过，这可不代表你什么都能做。我会盯着你的。如果有一天，有证据证据我真的看错了人，我会亲手逮捕你，然后再如实上报，接受我该受的惩罚。”

金念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好。”

齐成安带队折返时，一身郁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金念腿脚不便，只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脸，声音平淡：“没抓到？”

“跑了！”

齐成安将证物袋狠狠掼在桌面上，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竭力压下翻涌的火气，“丁旺名下有间空屋，一踏进去就是明显的漂白剂味儿，里面得洗了多少血？隔壁那间应该是嫌疑人临时落脚的地方，搜遍了，就找到这些东西。”

金念这才顺着他的话，将目光投向桌上的证物袋。透明袋里，一顶黑色鸭舌帽和金属拉链头静静躺着。余安上前一步，声音利落：“监控里拍到过嫌疑人戴这顶帽子，拉链也和他身上那件冲锋衣的同款做过比对，是一样的。”

“邪门的是，”吴奇皱着眉补充，“屋里干净得不像话，别说指纹脚印了，连半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等等。”金念突然出声，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他既然有足够时间清理痕迹，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明显的帽子和拉链？”

“还能为什么，邪不压正呗。”吴奇耸耸肩，“老天爷都帮着咱们，让他百密一疏，漏了这两样物证。”

金念却不认同这套说辞。嫌疑人能把现场清理得如此彻底，足见其心理素质极强，行事更是冷静缜密。单单留下这两样东西，不太会是疏忽。

他正思忖着，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好了。”李鱼冲她弯了弯唇角，“当务之急是追查嫌疑人踪迹，再把这些物证送去检验，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齐成安闻言俯身，抓起证物袋就要往外走，袋子被拎起的瞬间，鸭舌帽的另一侧恰好划过金念眼前——漆黑的布料上，有一点刺目的红。

“等一下！”

金念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证物袋的边缘，将那顶帽子扯到自己跟前。帽檐外侧的右上角，一朵用红棉线绣成的小花赫然在目。针脚歪歪扭扭，线头还打着卷儿，粗糙笨拙，甚至有点丑陋的模样在素净的黑布上显得格外突兀。

余安立刻凑过来，目光落在那朵小红花上，疑惑地开口：“这有什么不对劲？”

“这是哪个牌子的标识吗？”金念抬眼问。

余安伸手拽了拽身旁的李鱼，示意他来解释：“我们发现的时候就查过了，是个公益品牌的标志。他们会用福利院孩子的简笔画当图案，再手工缝在商品上，所以针脚才会这么粗糙。”

金念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棉线粗糙的触感硌着指腹，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余安：“安姐，这个品牌的合作福利院，有公开的名单吗？”

“应该有，我马上让人查。”余安应声就要往外走，却被李鱼拦住。

“别急。”李鱼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眼神沉了沉，“我觉得应该先查本市的。”

齐成安也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对，李鱼和我去查，吴奇和余安看看还能不能从丁旺嘴里撬出什么。”

金念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朵小红花出神。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花瓣的抽丝处，映出一点细碎的白。他总觉得这朵花不只是个标志，更像个记号——一个指向某处，或者某个人的记号。

脚步声匆匆远去，办公室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李鱼缓步走到金念身边，弯腰垂眸，目光落在那顶帽子上：“你觉得，这花是嫌疑人亲手缝上去的？”

金念轻轻摇头：“暂时没法确定，但这花瞧着年头不短了，线脚都磨得抽丝起毛，嫌疑人肯定戴了很久。”

“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留在现场？”

“要么是慌乱中不慎掉落，要么……就是故意留下的。”金念抬眼，看向一直弯腰和自己保持平视的李鱼，“这些都得等抓到人才能弄明白。”

李鱼点了点头，直起身正要转身离开，金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麻烦你扶我去审讯室一趟可以吗？我想听听丁旺怎么说。”

“没问题。”

李鱼转身，将胳膊递到金念手边。他垂眸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金念打着石膏的右腿，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几分担忧：“你这腿，什么时候才能好？”

“快了。”金念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声音淡淡，“再有一个星期，就能拆石膏了。”

李鱼还想再说些什么，金念却抬眼瞥见了不远处的审讯室门牌，他抽回手，扶着墙壁站稳身形，冲他颔首：“谢了，你去找齐队吧。”

厚重的审讯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金念推门而入。玻璃那端，丁旺佝偻着脊背，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嘴巴一张一合，正含糊不清地辩解着什么。他拿起桌上的监听耳机戴上，丁旺带着火气的声音霎时清晰地灌满了耳膜。

“那是我穷的时候租的破房子，还要我说几遍？老子后来有钱了就搬走了，压根没再回去过！谁知道那房东死了之后，房子就一直空着没往外租？”

余安将一张银行流水单“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冷硬：“这是我们从谭翠云的银行卡里调出来的流水，每个月定时定额扣除房租，一直交到了现在。”

丁旺眯起眼睛，像是在拼命搜刮着尘封的记忆，半晌，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想起来了！这张卡是丁雅那死丫头片子给她妈办的！她背地里一直交房租，我怎么会知道？”

接下来的审讯，丁旺俨然成了块滚刀肉，无论余安和小吴抛出什么问题，他都一概摇头，咬死了丁雅在外头做的那些事，他半点不知情。

金念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玻璃那头丁旺的脸上，终于，他抬手按下了耳机上的通话键，声音平静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坚定：

“停一下吧安姐、小吴哥，让我进去，和你们一起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