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狗总算踏进家门，纪淮执抬手就拨了餐厅的电话订餐。陈昱颠颠地楼上楼下乱窜，没一会儿就敏锐地发现，这栋看着宽敞的房子里，竟然只有两间卧室。他顿时蔫了吧唧地蹭下楼，苦着脸举手发问：
“纪大队长，念念哥，那我今晚住哪儿啊？”
“跟我挤楼上那间吧。”金念头也没抬地应道。
“nonono——”纪淮执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跟着探出半个身子，指尖左右晃着，像在驳回什么荒唐的提议，“楼上那间打从咱们走了就没换过床品，一股子潮味儿，你睡着指定不舒服。今晚咱俩凑合一间，明儿我就让阿姨把旁边书房拾掇出来给你住。”
陈昱：……行吧，他就知道。
金念歪着头，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件事。想起自己前几次回来，确实都是和衣蜷在床尾对付一宿，便点了点头应下：“那你这儿有多余的被子吗？”
“有，必须有。”纪淮执抱着一床厚被子出来，“啪”地扔在床上，刚巧餐厅的电话打进来，他接起就转身往外走。金念看着那团皱巴巴的被子实在碍眼，干脆走进卧室，动手把被子抖开铺平。
纪淮执怕金念吃腻了自家餐厅的口味，特意绕开何雪女士的店，选了她家老对手的馆子。谁知送餐员被拦在小区门外进不来，这本是个跟门卫打声招呼就能解决的小事，可他此刻心情颇佳，竟难得闲逸地打算亲自出去迎一趟。
玄关处传来“咔嗒”的关门声，陈昱立刻像只灵活的猫儿，“嗖”地钻进卧室，几乎是贴着金念的胳膊站定，压低声音八卦：
“金哥，你跟纪队这是咋回事啊？你以前不是最烦和同性……”
“因为常凌和陆明。”金念打断他的话，手上的动作没停，正仔细抻着被角。
陈昱一脸茫然：“啊？他俩跟这事儿有啥关系？”
“我不能因为某个人，就排斥一整个群体。”金念看着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铺，满意地直起身，转头看向陈昱，眼神清明又认真，“感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使用它的人。在彻底想清楚之前，我不能让那些勇敢表达心意、真心付出的人，因为我过去的偏见而难过，甚至怀疑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男生女生，都一样。”
陈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明朗：“真好啊，金哥。”
金念挑眉，满脸疑惑：“好什么？”
“你终于愿意试着敞开自己了，为自己，也为身边的人。”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时，陈昱还挂在金念胳膊上，压低声音追问：“那你现在对纪队……”
金念一把按住他的脸把人推开：“闭嘴。”
门开了。
纪淮执拎着两大袋打包盒走进来，鞋都没换利索，目光先落在卧室门口那两抹身影上，陈昱半个身子还黏着金念，金念的手按在陈昱脸上，两人姿势说不出的亲昵又别扭。
他脚步一顿，嘴角慢慢扬起：“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陈昱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猛地站直，举手发誓：“没、没聊什么！我在跟金哥讨论……讨论今晚你俩分别睡哪边！”
金念：……
纪淮执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慢条斯理换鞋，视线却没离开金念：“哦？那讨论出结果了吗？”
陈昱抢着说：“金哥睡外侧！他夜里爱翻身，不占地方！”
金念扶额：……
纪淮执看着金念点点头：“行，那你睡外侧。”
陈昱刚松口气，就听纪淮执补了一句：“你还知道你金哥睡觉爱翻身？”
陈昱：……”
金念看了纪淮执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手。纪淮执跟在他身后进了洗手间，顺手把门关了。
“咔哒”一声轻响，洗手间内瞬间安静。
金念正在拧洗手液，手腕却被纪淮执轻轻扣住。纪淮执的掌心温热，指腹摩挲过他腕骨。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纪淮执声音低，压在洗手台上方的狭小空间里，有点闷。
金念垂着眼：“不关你的事。”
纪淮执笑了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让金念后背轻轻抵在洗手台边缘：“那关谁的事？”
金念抬眼看他，黑色的眼珠发亮，像洒满星光的夜空：“纪淮执。”
“嗯？”
“你别逼我。”金念声音很轻，“我还需要时间。”
纪淮执的指尖停住了。
他盯着金念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像退了一步，又像往前更近了一步，他抬手把金念额前的碎发拨开。
“我不逼你。”纪淮执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金念：“什么？”
纪淮执俯身，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呼吸落在金念睫毛上：“你现在让我靠近，是因为我之前为你做的事，还是因为你想。”
“如果是因为那些事，那你不用给自己压力，全部都是我自愿的。”
金念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洗手间里只剩水龙头滴下来的水声，一滴、两滴，像在替他数心跳。
门外忽然传来陈昱的哀嚎：“纪队！金哥！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饿死了！菜要凉了！”
金念像被惊醒，猛地别开脸，推开纪淮执：“出去吃饭。”
纪淮执直起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抓到了什么把柄：“好。”
他替金念把毛巾递过去，语气很自然：“擦手。”
金念接过毛巾，脸上有点发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陈昱已经把外卖盒都摆好了，正拿着筷子跃跃欲试：“快快快，我饿死了！”
纪淮执把最后一碗粥放到金念面前，顺手把勺子推过去：“海鲜生冷，这次的是蔬菜粥。”
金念没动。
陈昱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道：“金哥你快吃啊。”
金念抬眼，对上纪淮执的目光。
纪淮执没说话，只微微偏头。
金念低头，终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热意从舌尖一路落到胃里，他整个人舒服的耸了耸肩。
陈昱吃到一半，忽然一拍脑门，抬头看向纪淮执：“对了纪队，书房明天真能腾出来不？”
纪淮执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语气一本正经：“能。”
陈昱瞬间松了口气，扒了口饭：“那就好，我可不想……”
话没说完，就听纪淮执慢悠悠补了一句：“收拾出来，你也自己待在楼上。”
陈昱噎得直瞪眼：……
金念放下勺子，淡淡开口：“我吃好了，今天陈昱收拾？”
陈昱立刻举手：“我收拾我收拾！”
金念轻笑一声，站起身，低头冲桌下扒拉狗粮的公主挥了挥手，声音放软：“晚安公主。”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横过来一道阴影。
纪淮执微微歪头，挡住他看向公主的视线，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冲他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欠兮兮的：“晚安，公主。”
金念没说话，转身快步往浴室走。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了一天的疲惫。金念裹着浴巾出来时，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纪淮执还没进来，床上两床薄被，整整齐齐地并排着。
他吹干头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柔软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没等多久，门被轻轻推开，纪淮执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他没开大灯，借着床头灯的光，动作放得极轻，掀开另一床被子躺了下去。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金念原本以为自己定会辗转难眠，毕竟身旁躺着一个不安分的人，可纪淮执安静得过分，半点没有逾矩的举动。
睡意渐渐漫上来，就在他快要坠入梦乡时，耳畔忽然传来纪淮执低沉的声音：“金念。”
金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胳膊旁的被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随即，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被窝，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
纪淮执感觉到掌心的手没有抽离，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金念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上下级……”
“好。”纪淮执应得干脆，指尖却微微收紧，又犹豫着轻声问道，“那……你给咱俩升级成追求者和被追求者呗？”
金念没应声，身旁只剩下他浅浅的呼吸声。纪淮执盯着他的侧脸，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轻飘飘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