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胜的喊声在逼仄的地下空间里炸开。
纪淮执只觉身侧一空,乱晃的手电光刺得他眼前发花,嘈杂的喊叫、凌乱的脚步声与踩在水里的哗啦声搅成一团,震得人耳膜发疼。他反手夺过身侧最近的一把枪,扬手对准头顶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破空,周遭瞬间死寂。
纪淮执的目光像利刃死死剜着方永胜:“你和你的人,最好想好失业后要去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冲进金念消失的黑暗深处。
积水已经漫到小腿,每跑一步都带着滞涩的阻力,冰冷的水顺着裤管往上渗,竟还有越涨越高的趋势。
不对。
纪淮执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狠狠一沉。关押陈昱的玻璃罐他看到了,就算整个罐身炸裂,倾泻而出的水量,也绝不可能让这么大的空间积水涨得如此迅猛。
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身后的手电光柱还在交叉晃动,两侧的石壁上,隐隐传来持续不断的、汩汩的水流声。
纪淮执霍然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厉声大吼:“吴奇!留几个会水的跟我走!其他人,带着李鱼和上面那三个立刻撤出去!”
“江潮。”
金念踩着快要漫到膝盖的积水,一步步朝尽头那两人逼近。浑浊的水浪在他腿侧撞出细碎的涟漪,“你的计划好像失败了。”
江潮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闻言漫不经心地点头,指尖一转,手机屏幕亮起来,猩红的倒计时在黑暗里刺目得慌。“是啊。”他轻嗤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懊恼,“不过这时间好像又提前了。”
一天。
金念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明明找到了陈昱,为什么倒计时还在走?难道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来得及联系那个人?
“是他!”陈昱突然从金念身后探出头,指着江潮吼道。
话音未落,黑暗中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
子弹擦着陈昱抬起的手腕飞过去,灼烫的气流燎得皮肉生疼。陈昱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蜷缩起来,金念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护住。
阿塞转动着枪口,冷笑一声:“真是没规矩的东西,忘了前几年是谁赏你饭吃了?”
“我可没兴趣做这种无聊的事。”江潮双手一摊,嘴角撇了撇,模样无辜得很,“我也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哦?”金念挑眉,脚下不停,径直走到江潮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撞出白雾,“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当——”
“然”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金念眼底寒光一闪,右手猛地扬起!一块掌心大的尖锐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砸在江潮侧脸。
江潮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后仰。他本可以偏头躲开要害,却只是微微侧过脸,任由石头擦着颧骨划过,留下一道渗血的伤口。金念动作没停,凭着黑暗中记下来的站位,手腕一翻,左手肘狠狠撞向身侧阿塞的额角。阿塞反应极快,却没有格挡反击,肘尖擦过耳廓,眼前一阵发黑。
金念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旋即抬腿横扫,带起的积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踹中阿塞握枪的手腕。
“哐当!”
手枪脱手掉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这一下力道极重,阿塞却没有顺势反扑,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江潮伸手想要截住金念手臂,金念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往后一拽,两人同时撞在石壁上,积水震得哗哗作响。江潮后背撞上石壁的瞬间,抬手在金念背后不着痕迹的垫了一下。
江潮抹了把嘴角的血,他抽出腰间一柄短刃,脚步轻点水面,朝着金念的后心刺去。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极轻,锋利的刀尖划破衣服布料,金念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旋身,抬脚踹向江潮的小腹。江潮借力后跳,脚尖在水面一点,短刃反手一划,直逼金念脖颈,却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皮肤时,手腕微微一偏,只划破了对方颈侧的衣领。
两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拳脚相撞的闷响、刀刃划破布料的声音,混着积水的哗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金念感觉到这两人在拖延时间,边出手边思考着原因。
另一边,阿塞被踹飞的手枪沉在水底,他干脆俯身,五指并拢成爪,朝着金念的脚踝抓去。冰冷的水阻碍了动作,他放慢了速度,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裤脚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是陈昱。
他忘了手腕的伤,红着眼睛扑向阿塞,不管不顾地抱住阿塞的胳膊,张嘴就咬。
“嘶——”阿塞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反手一掌拍在陈昱背上。陈昱闷哼一声,却死活不肯松口,牙齿嵌进皮肉里,血腥味在水里弥漫开来。
“你他妈!”阿塞怒喝,另一只手攥成拳,朝着陈昱的脑袋砸下去,陈昱一阵眩晕,撑着起身撞向阿塞。两人重重摔进水里,激起的水花溅了金念一脸。
积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上涨,已经漫到了膝盖上方,冰冷的水裹着几人的脚踝,每一次抬脚都带着滞涩的阻力,可金念和江潮的动作依旧快得惊人。
石壁上的水流声越来越响,黑暗中,猩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金念一脚踹开缠上来的阿塞,余光瞥见江潮的短刃刺向陈昱的后背,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扑过去,将陈昱拽到身后。江潮见状,手腕轻轻翻转,短刃改了方向,擦着金念的后背划过。
冰冷的刀刃划破皮肉,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金念闷哼一声,反手抓住江潮的手腕,狠狠往石壁上撞去。江潮没有挣扎,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腕按在冰冷的石壁上,短刃脱手落地。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燃着熊熊的火。
金念的体力几乎已经透支,惨白的脸色被水汽浸得发亮,分不清脸上淌着的是水还是汗。他撑着石壁勉强站稳,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不稳地喘息着:“你还敢留在这儿耗?到底想干什么?”
江潮定定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来给你第二次生命。”
他微微歪头,额角在身后冰凉的石壁上轻轻一点,目光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你知道这后面是什么吗?”
金念没吭声,指尖却死死抠进了石缝里。
“是水库。”江潮轻笑一声,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边,指尖轻点石壁,“知道这后面是什么吗?”
金念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胸腔里像是揣了只擂鼓的猛兽,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江潮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脸色,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缅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