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金念！”

方永胜的吼声像炸雷一样砸下来，在狭小的地下空间里炸开回声。

阿塞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江潮身后，两人刚要对眼前局势做出反应，这一嗓子把他们都吼愣了。阿塞下意识要动，被江潮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拦了一下。

江潮的目光慢悠悠落回到金念身上。

那是一张近乎透明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他握着枪管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绷得死紧，连呼吸都乱了。

江潮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混杂着看戏的玩味，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嗯？”

就一个字，他感觉到握住自己枪口的手慢慢放松了。

“胡他妈喊什么呢！”吴奇猛地暴喝，双臂大张，像一堵墙似的死死拦住身后蠢蠢欲动的人，回头冲方永胜破口大骂，“你他妈知道眼前站的是谁吗？！给我滚回去！”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方永胜被吼得脸涨成猪肝色，却反而被激起了火气，声音尖利，“他金念是嫌疑人！我抓他，有错吗？！”

“嫌疑人”三个字狠狠砸在金念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枪口都在轻微晃动。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不敢回头。

他太清楚身后是什么——是一圈圈围拢上来的人，是一只只随时会扣下扳机的手，是他一直试图逃避的一切。

为什么？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先救陈昱！”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声，金念猛地回头，急切地在黑暗中寻找声音的来源，视线在一张张模糊的脸上扫过，带着近乎绝望的焦灼。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

“砰！”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破风而来，几乎是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灼热的气流像刀锋一样刮过皮肤。金念甚至能听见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

子弹击中了玻璃罐。地下空间里唯一的光源瞬间熄灭，浓稠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水流顺着弹孔疯狂喷涌而出，裂缝被越撑越大。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轰”的一声彻底炸裂！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冰冷的水浪，狠狠拍在金念身上。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冰冷刺骨的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呛得他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疼，意识一阵阵地发晕。

在他快要被窒息感淹没的时候，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将他从冰冷的水流里硬生生拽了起来。紧接着，一束强烈的远光手电打在他脸上，光线刺眼得让他瞬间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去挡。

“抓到了！纪队，抓到金念了！”

身边有人兴奋地喊起来，纪淮执却只觉得掌心一紧。

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下的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一股出乎意料的蛮力从那只手腕上传来——金念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纪淮执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胸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对眼前混乱局势的愤怒，有对金念安危的担忧，更有一种被硬生生拒绝后的刺痛和烦躁。

“滚！”

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已经举起手铐、蠢蠢欲动的人大吼一声，“让你的人滚远点！”

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不加掩饰——那是一种近乎失控的保护欲，混杂着压抑到极点的焦灼和怒火。

江潮站在不远处，手电余光堪堪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侧脸。他没说话，只静立着俯瞰这场失控的闹剧，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在这片被黑暗与混乱吞噬的地下空间里，他看得分明——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猎物，以及一个守在猎物身侧，早已乱了阵脚的猎人。

他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这走向和他预设的剧本截然不同，可……似乎也不错。

江潮不动声色地拉住阿塞往后退了半步，抬枪，枪口精准锁定金念与纪淮执的方向，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金念！”

惊恐的嘶吼与子弹破膛的锐响同时炸开。金念和纪淮执闻声刚要转头，一道身影便如炮弹般猛地撞来，狠狠将两人扑开。周遭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子弹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顾问！”

吴奇嘶吼着箭步上前，一把捞起整张脸埋在水里的李鱼。滚烫的血珠正从他肩头的血洞里汩汩涌出，湿透的碎发狼狈地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衬得那双紧闭的眼睫，都泛着濒死的青灰。

是李鱼，替他们挡下了那颗不知瞄准谁的子弹。

金念和纪淮执同时怔住，瞳孔骤缩。周遭的人潮瞬间涌来，将几人死死围困，所有手电的光束骤然亮起，齐刷刷地砸在金念身上，刺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混乱中，阿塞护着江潮，短刀寒光翻飞，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转瞬便冲出了包围圈。

强光晃得金念头脑发昏，尖锐的耳鸣几乎要撕裂耳膜。可他在这片嘈杂胡乱里，凭着本能精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走。

只有一个字，像惊雷般将金念拽回现实。他猛地推开纪淮执，声线撕裂般嘶吼：“陈昱呢！陈昱！”

“金哥！我在！”

陈昱趴在地上，挣扎着扯了扯金念的裤脚。金念一把将他拽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江潮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追！”

话音未落，金念猛地弹起身，扬腿狠狠踹翻身后扑来的两人，撞开一道缺口冲出包围。陈昱紧随其后，瘦小的身影在混乱的人影里，像一道灵活的影子。

“金念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