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漫进原始森林的褶皱里,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如无数细针般穿透单薄的衣料,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胡晓搀扶着丁雅,两人的嘴唇都泛着病态的青白,干裂的纹路里渗着细密的血珠,每一次张口喘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在夜色中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
胡晓的脚步越来越沉,在营地肩膀被路人撞在一块掀起铁皮的广告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手机也是那时掉落摔关机的,那伤口扎的很深,在营地随意的清洗包扎了下就没再管了,沾着腐叶和湿黏泥土的鞋底像坠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树干的影子张牙舞爪,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发紧。“小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再走下去,我们可能都活不到天亮。”
丁雅的身子晃了晃,指尖却死死扣住胡晓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唯有眼底燃着一簇执拗的光,那光芒在昏暗的夜色中,竟比林间偶尔闪过的磷火还要亮。“不能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干裂的嘴唇因为用力而渗出血迹,“现在往回走比我们继续向前还要远,再坚持一下胡晓,我实在不敢相信我爸妈他们……”说到这儿丁雅哽咽了一下,用力的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想见到我的亲生父母,向他们问清楚一切!”
她其实不敢抬头,怕胡晓看见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咬了咬牙,撑起发软的腿,拽着胡晓继续往森林深处挪动。粗糙的树枝刮在两人身上,痛的胡晓浑身发麻,但丁雅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胡晓被她拽着踉跄了几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手撑在地上摸到一把黏糊湿冷的不明物体,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了。”胡晓再次拦住丁雅前进的步伐,温声劝说道,“小雅,那人给你说的是正确地址么,往前走还能有什么?我家那么有钱,回去了你想找谁找不到?”
“不会错的。”丁雅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加重,却又很快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就信我这一次吧,胡晓。我从小丁旺蒙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微微偏过头轻轻在胡晓脸上吻了一下,后退一步对上他的目光,双眼在黑夜里散出诡异兴奋的光芒,“陪我一起迎接我的新生吧,胡晓。”
“胖子,你在八土村?”纪淮执刚踏进办公室,指尖已经拨通了眼镜儿的电话,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谄媚的赔笑和讨好的语气:“纪队长果然神通广大,连我这点行踪都瞒不过您。”
纪淮执咬得后槽牙咯吱作响,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少他妈跟我打太极,你是和金念、霍亮一道去的吧?”
“没、没有啊,怎么可能!”眼镜儿的声音瞬间发飘,舌头都像是打了结,“霍亮是谁啊?我压根不认识。”
“在我找到他们之前,你别想回江城。”纪淮执声音严肃,“下午自己订机票去临沧南三岸,到了那儿,你就该知道霍亮是谁。”他指尖悬在挂断键上,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我要是在南三岸没见到你人影,你那家酒吧就等着关门大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儿还藏着些没登记的姑娘在上班。”
电话被无情挂断,眼镜儿握着手机僵在八土村的寒风里,脸色惨白。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招惹上纪淮执和金念这两尊大神,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在江城开那家破酒吧。
办公室里,纪淮执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指尖叩着桌面上丁雅的个人档案,眉头紧锁:“丁雅,江城本地人。2岁时因家境困难,母亲带她回益州娘家生活,十二岁被在江城攒下积蓄的父亲丁旺接回,之后一家三口便在江城定居。”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疑惑,“奇怪的是,丁旺是老来得女,当时已经是互联网公司高管,按理说不至于负担不起妻女的生活,怎么会让妻子带着孩子在娘家待十年?”
“周围邻居都说,丁旺夫妇把丁雅宠得跟公主似的,或许是想让孩子在娘家先安稳几年,后来条件好了再接回来享福?”王越在一旁补充道。
宠?纪淮执想起丁旺夫妇那天在局里的反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纪队,我和安姐排查社会关系时,邻居还说,这二十多年里,丁家就吵过一次架。”另一名刑警接口,“好像是丁雅放着好好的互联网工作不干,非要转行学医,父女俩闹得挺僵。”
“更奇怪的是,丁旺昨晚来问案子进度,嘴里没停地骂胡晓,说他带坏了丁雅,却没怎么念叨丁雅。”王越跟着补充,“一点儿也不像担心女儿样子,倒像是气女儿跑了。”
纪淮执眸色一沉。没错,那天他就察觉到了这份反常。丁旺的愤怒是真的,可那份愤怒里,没有半分对女儿失踪的恐慌,反倒像是怕丁雅再也不会回来。是常年疏离导致的生疏,还是对自己一手培养的女儿“叛逃”的恼羞成怒?
一手培养……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纪淮执猛地站起身:“丁雅的电脑还没查出线索?”
“没有,纪队。”李鱼立刻起身回话,“硬盘里全是工作文件和医学资料,没发现异常通讯记录或私密内容。”
“余安和吴奇呢?去丁旺家走访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纪淮执盯着手表,语气透着几分急躁。他本想等吴奇回来,一起去胡晓和丁雅失踪的地点再勘察一遍。
“纪队,联系不上他们,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我过去看看。”纪淮执抓起外套,“顺利的话,我和吴奇直接去南三岸,队里暂时听王副指挥。”
“纪队,我跟你一起。”李鱼快步跟上,“万一真遇到突发情况,我懂谈判技巧,能帮上忙。”
“走。”
与此同时,丁旺家的客厅里,桌椅翻倒,杂物散落一地。
余安死死按住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是西街公园在垃圾桶跟前停留的那个人,她额角渗着汗珠,低吼道:“吴奇,按住他的手!这孙子手里有刀!”
吴奇正拧着男人的胳膊,闻言咬牙发力:“妈的,丁旺,你居然敢冒充绑匪!”
丁旺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三人,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趁着女儿失踪,向胡晓家敲一笔现金,毕竟胡晓家境优渥,又确实是跟着胡晓走的,这笔钱他觉得自己拿的天经地义。可没想到打电话勒索时警察就在旁边,心慌下只好通过黑市联系上了眼前这个外号灰鼠的男人,许诺事成之后分他一半。
可谁知道,警察盯得太紧,一分钱没拿到。灰鼠拐回来找上门来要辛苦费,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余安和吴奇就刚好找上门,几人撞了个正着。
灰鼠被两人按在地上,凶性大发,手里的弹簧刀胡乱挥舞,划伤了吴奇的胳膊:“放开老子!丁旺,你他妈之前可没说有这么多条子!”
丁旺吓得魂飞魄散,一声不吭。
“你女儿现在生死未卜,”余安怒喝一声,抬脚顶住灰鼠的后背,“你却趁乱勒索,你安的什么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淮执和李鱼推门而入,看到屋里的景象,瞬间绷紧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