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小金到你家就没移动过了,估计是睡着了。”
“嗯,你那边怎么样?”纪淮执举着手机站起身,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丁雅父母。
“购票记录显示上周日胡晓和丁雅订了周一飞临沧的机票,监控也证实两人确实持票登机。但除了机场,之后就再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们的身影了。”
挂断电话,纪淮执环视屋内。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品,更别说一家三口的合照——但资料显示,丁雅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两人老来得女对她宠爱的不行。此刻,丁雅母亲只是低头默默抹泪,一言不发。而丁雅父亲丁旺则暴跳如雷,不停地咒骂着胡晓,认定是这个富家子弟蛊惑了自己的女儿,让她抛弃家庭私奔。
“我早就说过,有钱人家的都不是好东西!挑三拣四的,小雅还偏偏执迷不悟!”
“方便看一下您女儿的卧室吗?”纪淮执打断了丁旺的发泄,“现在还不能确定两人是私奔。胡晓父母已经收到恐吓物品了。”
“那不还是因为胡晓!他家那么有钱,被绑架勒索,小雅还不是被他拖累了!”丁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气冲冲地带纪淮执往丁雅卧室走,“我都看过了,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推开卧室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房间通体是嫩黄色的,收拾得异常整洁。纪淮执拉开衣柜,里面空了一大半,只有几件当季的衣服孤零零地挂着。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桌子上——桌面有一片明显的长方形印记,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浅,摸上去一尘不染。
“这里之前放的是电脑吧?”
“小雅有时候会把电脑带去公司。”丁雅母亲站在门外,声音嘶哑地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
纪淮执掏出手机,对着屋内仔细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拨通吴奇的电话:“去胡滨的公司,我在那里等你。”
陈昱走的时候门确实关得好好的,诊所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金念关上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天,对方应该是给自己留了十天的时间,在这期间,陈昱应该暂时安全。
“小果。”金念回到纪淮执家,拨通了顾小果的电话。
“小金哥。”电话那头传来综艺节目欢快的声音,顾小果应该还在休期,“听说局里有新案子了,你怎么……”
“对,有新案子。”金念顿了顿,“能麻烦你帮我调一下我家前一个路口胡同口的监控吗?”
“你直接找……”
金念打断了顾小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队都出外勤了,我也不能确定这个发现有没有用,想着看完有线索再告诉纪队。”
“没问题!我正好有同学在警局当实习生,我帮你联系他,一会儿直接发你手机上。”
“好,我把具体地址和时间发给你。”
顾小果的效率很高,监控视频很快就传了过来,还贴心地分段放大并标注了时间。
凌晨一点,陈昱诊所二楼的灯光一直亮着。画面静止了很久,金念不断加速播放。一个小时后,卷闸门缓缓升起,陈昱的身影一闪而过,拐进了旁边的小胡同。
那个胡同金念从来没进去过。它很窄,窄到骑自行车都要下车,侧身推着才能通过。里面是一片破败的老楼房,每次路过时,陈昱都会说:“感觉这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塌了。”
电话里,顾小果告诉金念,胡同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覆盖。金念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快步出门叫了辆车。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金念下车时,饭菜的香气从几家窗户飘出来——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但胡同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这条从未涉足的小巷。
巷子比想象中更窄,两侧的老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几只野猫在墙头慵懒地踱步。金念每一步都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走到一半,他注意到墙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在红色砖墙上刻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缺口。旁边的一扇木门虚掩着,屋内中央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周围一片漆黑。金念停下脚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滴水——滴答、滴答,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他半蹲在门外,手指轻轻勾动门板。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灯下挂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瓶底的裂缝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金念抬脚进门,屋内陈设一片狼藉。一张照片躺在地上,被红色液体覆盖。他扯下玻璃瓶,手指微微发抖——是血。
金念蹲下身,捡起照片抹开血迹。照片上,一个脸上满是鲜血的男人被一个年长的男人抓着头发,似乎在说着什么。
又是视频截图。照片中央有一个半透明的播放键。
金念坐在地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掏出陈昱的手机,给那条短信的主人拨去电话。
“老头死了?手下人这么大胆。”照片上那个年长的男人,是黑十字教会的教主——江嵊。金念的声音冰冷如刀。
对面传来一道机械音,毫无感情:“当然没有,他寿比南山。”
“你死的会比陈昱更快。”金念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前提是你把图片交出去。”机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那样我死了还能有你作伴。”
“你是谁?想要什么?”金念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杀意。
“你要么找到陈昱,要么就自我了断吧。”那声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通过变声器处理后显得格外诡异,“你手里这段视频加上你看到的那段视频,我一共给你十五天时间,两段视频前后发布,倒计时结束,暗网和江城市局都会被你霸屏。”
金念猛地站起身,手中照片被攥成一团。
机械音轻描淡写道:“顺便提醒你一声,陈昱的处境全看你怎么选。”
电话被挂断,金念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屋内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他缓慢移动到水龙头旁冲洗掉手上血迹,掏出火机,展开旁边攥成团的照片点燃一角,火光照耀下,他有些出神的脸忽明忽暗。
照片在烟灰缸里慢慢化为灰烬。金念盯着那堆黑色的残骸,眼神阴沉得可怕。半晌,他走出胡同,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转身拐进陈昱诊所。
诊所里一片漆黑,金念摸索着打开灯,径直走向储藏室。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往口袋里塞了几瓶漂白剂,又返回那条窄胡同。
推开木门,玻璃瓶躺在地上,血水从缝隙缓缓淌出。白色的泡沫在暗红色的血渍上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味道,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拿着抹布擦拭门把手和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整个过程中,金念的动作机械而冷静,仿佛做过无数次。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金念瞬间警觉,手中的抹布停在半空。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有人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旺在家吗?”
是附近的居民。金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外的人似乎在敲门,金念慢慢后退,躲到门后。他的手已经摸向腰间,最近他都会在那里放一把防身的刀,但他今天穿的是纪淮执买的新衣服。
敲门声持续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金念拿起那瓶还在滴血的玻璃瓶塞进口袋。
走出胡同,他回头看了一眼。狭窄的胡同没有亮光,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好似要把人的灵魂也一并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