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执今早定了个极早的闹钟,尖锐的铃声骤然划破寂静,将他满是粉红泡泡的美梦搅得支离破碎。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就听见厨房传来“刺啦”一声,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厨房飞奔,看见梦中主角金念正左手握着铲子,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鸡蛋。
纪淮执扶着门框,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你左手居然也这么灵活。”
金念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某个突出部位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是做亏心事了吧,举着枪就冲出来了。”
纪淮执脸微热,扯了扯裤子:“这说明我是个身体机能正常的健康成年男性。”话锋一转,他正色道,“对了,三花猫和那片地里的弹道检验有结果了,是缅北那边常见的仿制枪,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吴梭身上的也是?”金念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些人跨境来国内,居然还自带枪械。
“嗯。”纪淮执快速洗漱完毕,把一串车钥匙扔给金念,“你要是出门,就开这辆吧,我开另一辆。”
金念摆手,笑着推辞:“再说吧,你的车我可不敢单独开,随便刮一下,我两个月工资都得打水漂。”
金念盛了两碗白粥,纪淮执帮忙端出来,桌子上还摆着包子油条,两人坐在餐桌上一口一口喝着。
纪淮执刚塞完最后一口包子林深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刚到局里,结果已经出来了。”林深说。
纪淮执抽出纸巾抹了把嘴:“行,我现在就去了。”
金念坐在椅子上没动,抬头看着在门口换鞋的纪淮执,在他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开口道:“有情况方便的话跟我说一声吧。”
“行,霍亮寻衅滋事和那一帮赌博打架斗殴的得关几天,你也没地儿跑了,我到时候给刘局说说让你提前回来上班算了,省得你又和陈昱琢磨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我不会去了。”金念低下头继续喝粥。
“我们之前大意了一点,都以为韩岐鼻腔内泥土是被埋时间长灌入的,但和你带回来的土地样本对比,发现和韩岐鼻腔中土壤成分一致,很大可能韩岐在第一现场时还没有完全死亡。”林深拿着几张照片,“另外,那块衣服布料和吴奇带回来的布条上都发现了属于一万的血迹DNA。”
纪淮执猛地想起昨天金念演示的画面,抓着吴奇让他把一万带出来。
“早上好啊,纪队长。”一万被锁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懒散道。
纪淮执缓步绕到他身侧,扯开他衣领往旁边拽了拽,看见一道被勒出来磨破几乎和皮肤已经融为一体的痕迹,另一边吴奇点了点头,也一样。
“马振勇右臂残缺,关家村半夜上去辆车又实在明显,移动搬运尸体这件事儿得有人帮着他吧。”纪淮执缓缓开口。
“马振勇又是谁?”
“不认识没关系,你用这个来过搬了两具尸体,应该就很深刻吧。”纪淮执转身坐在椅子上,两根手指夹起来装着布带子的证物袋。
一万心里暗骂一声,他就知道马振勇是个傻的懒蛋,说什么往下面埋警察挖出尸体就不会继续往下挖了,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马振勇还真不见得就是凶手了,现在尸体上和现有的证物上可只有你一个人的血迹。”
一万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头微微抬起,眼神里没半分慌乱,反倒带着点玩味的散漫:“纪队长这话就有意思了,血迹在我身上,就能证明我杀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马振勇,说不定是你们找错人,把别人的痕迹安到我头上了?”
他偏了偏头,目光扫过纪淮执手里的证物袋,语气轻佻:“至于这布带子,我更是见都没见过。你们说我用它搬尸体?有谁看到了?空口白牙的,也能当证据?”
纪淮执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目光如鹰隼般锁着他:“没见过?布带子上的磨损痕迹和你肩膀处的伤口做了坚定就能知道是否吻合。你想负隅顽抗,我们就陪你等结果。”
“巧合怎么了?”一万挑眉,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你们爱等鉴定结果就等,我耗得起。”
“耗得起?”纪淮执又甩出一张现场半个鞋印的图片和鉴定一致的报告,“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两人一起去的就留下了你脚上这双工装鞋的痕迹?”
“不可能!”一万分明记得马振勇清理现场时答应得好好的。
外面王越敲了敲门拿了份报告进来,纪淮执看了眼嘴角上扬,步步紧逼:“不用等结果了。布带子上的磨损痕迹,和你衣柜里这件衣服衣领处那道勒痕的受力方向、磨损程度完全吻合。你说没见过这布带子,那它怎么会在你脖子上留下痕迹?”
一万的脸色终于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一股寒意慢慢爬上后背,此刻警方抛出的所有证据只指向自己,半分不提马振勇的痕迹。难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马振勇精心挑选的替罪羊?那家伙当时非要独自清理现场只是为了故意留下自己的痕迹?
老板知道吗?还是这根本就是老板授意的?
“我只是帮他。”一万琢磨着开口,“马振勇说要去吓唬关家村那个小孩儿让他断了报警的念头,他又断了条胳膊麻烦得很,我就搭了把手。”
“说谎。”纪淮执厉声打断他,把一张照片甩在一万面前,“张迟杀韩岐时你在现场,我们发现了从你身上拽下来的衣服,上面有属于你的DNA。”
“你们找到我这件衣服了吗?”一万盯着图片上的布块有些发抖,被抛弃的气愤让他脱口而出,“我那天穿的根本就不是这件衣服!”
“哦?”纪淮执撑着额角看着他。
一万大喘着粗气,原本杂乱如麻的思绪像是被突然理顺的丝线,骤然清晰。他往后重重一靠,瘫在椅背上,声音也跟着轻松:“我承认,张迟杀韩岐,我帮了忙;马振勇运尸上山,我也搭了手。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不敢不答应,就这样。”
纪淮执脑中回忆现场土坑下深层又被翻过的土地。那土层松散杂乱,显然绝非只翻动过一两遍那么简单。再看一万这副突然轻松的模样,他心中已然有了数,这人分明就是个被弃子。
可反常的是,一万是个技术人员,按理说这类人是团伙里的“刚需”,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把这样一个有用的人推出来当替罪羊?又是什么让一万突然心甘情愿的待在这儿甚至还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马振勇在哪?”纪淮执问。
“不知道。”短时间内的情绪波动让一万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周围空间逐渐扭曲,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那些让他成瘾的粉末在眼前晃动,理智被翻涌的欲望撕得粉碎。
“他这……”吴奇刚想开口,哐啷一声铁质椅子被一万猛地踢响。
“给我吸一口。”一万在脖子上猛抓,“给我!”
“马振勇在哪?”纪淮执继续问道,“你们上面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要死了,快给我吸一口。”一万声音变了调,尖锐的嘶吼着。
“关着吧,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去申请。”纪淮执毫不犹豫起身准备出门。
“马振勇在益州!其他我不知道,我谁都没见过!”一万倒在地上蜷缩,像条离水的鱼疯狂喘息。
纪淮执对吴奇示意,出门对王越说道:“联系益州方面协助调查,你跟着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