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小区楼下,阮书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蓝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缠着张叔许久,才要到陈竟轲的地址。
一大清早,就爬起来“乔装”一番,打了车到这里。
小区里有不少灰扑扑的流浪猫狗,堆在垃圾桶边觅食。
现在才刚刚七点,天还未亮透。
阮书蹲守在侧边,这位置正好能看到二栋门口,又不容易被发现。
大约十分钟后,陈竟轲背着双肩包下楼。
阮书搓了搓手,悄悄跟在他身后。
好在这边杂物多,除非陈竟轲背后长了双眼睛,否则很难发现她。
而且她今天全副武装,只有她母上过来,才能逮住她。
想起赵婷,阮书便很难不想起昨晚的对话。
他们还没在一起,怎么就开始走父母阻碍的副本了。
要是学长真的同意了她的表白,阮书想,她妈会不会把陈竟轲约到一家咖啡店,然后甩张支票给他。
“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女儿!”
想着想着,一个没留神,她便跟着陈竟轲走进了一家早餐店。
“一笼包子,一碗豆浆,打包。”陈竟轲道。
老板手脚麻利,迅速开笼,用塑料袋一把将包子拢进袋里,将豆浆一并递进陈竟轲手里后道:“12。”
陈竟轲付了款转身就走,似乎一眼都没在身后的阮书上停留。
阮书紧跟在陈竟轲身后,有些紧张,故意夹着声音,点餐:
“一笼包子,一碗豆浆,打包。”
老板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眼都没抬,又道:“12。”
阮书付款,跟着陈竟轲出门。
远远地,陈竟轲上了一辆公交车。
阮书要跑过去,根本来不及。
她顾不得其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师傅问道:“去哪儿啊,姑娘。”
阮书道:“师傅跟着前面那辆公交车,我叫停就停。”
自从大家习惯线上打车后,出租车就越来越难拉客了。再加上本市的出租车打表,价高,生意更是惨淡。
人呢,一闲,话就容易多。
师傅一听是跟人,八卦雷达就开始响。
“姑娘跟的是男朋友还是老公啊?”
阮书借着车镜,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束,倒真有几分“抓小三”的架势。
阮书觉得好玩,便开始胡说八道:“师傅不瞒你说,我和我老公结婚三年了。最近他总是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儿,老半夜才回来。”
然后阮书又假装抹了抹眼泪。
“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啊!”
师傅也是老司机了,顺手抽了张纸巾给阮书,安慰道:“姑娘真看不出来,你都结婚三年了。”
“唉,哥跟你说,男人都是这样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个男的不行,咱就换下一个。到时候你去揍那男人,哥帮你。”
“哥跟你说,哥之前拉过一个律师,打离婚官司老牛了。你留个哥的电话,到时候有需要,哥把宋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你。”
见师傅越说越激动,阮书继续哭哭啼啼地点头,和师傅痛诉着渣男的行径。
“哥,你是不知道。我从大学起就和我家这口子在一起,四年后他和我说让我在家好好照顾家里,他出去工作。我在家里熬成黄脸婆了,他就开始嫌弃我不打扮。我就是要他五十块买个酱油,他都要骂我一句败家。”
“这也就算了,日子还能过。谁知道,他居然……居然……”
“呜呜呜……”
阮书掩面哭泣,却是一滴泪都掉不下来。
师傅见状,更是义愤填膺,大骂阮书的“老公”不是个男人。
跟着的公交车在站点停下,阮书密切关注着下车的人。
好巧不巧,就有陈竟轲。
阮书赶紧停下和师傅的吐槽,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师傅连连摆手。
“妹儿啊,你也不容易,这单就算哥免费送你了。祝你早日脱离苦海!”
说罢,便让阮书下车,自己则扬长而去。
阮书停在原处,有些罪恶感。
但“奸夫”走得颇快,她只能赶紧跟上。两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陈竟轲最终走进了一家全国连锁的品牌奶茶店。
阮书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好在陈竟轲在后台摇奶茶,这个角度,只有他脖子能转弯,才能看见她。
阮书摘下口罩透气。
还没等她缓过神,对面便坐上了一个人。
阮书不敢抬头,心想难道自己暴露了?
对面那人只是敲了敲桌子,道:“阮书?”
这声音,不是陈竟轲。
阮书心虚地抬头。
见到来人是徐锦延后,松了口气。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徐锦延笑道。
“来奶茶店自然是喝奶茶啊,还能干什么。”阮书没好脾气道。
自从知道自家父母有意撮合自己和徐锦延后,她便开始有了叛逆心理。
他们想要自己和徐锦延好好相处,她偏不。
徐锦延好歹比阮书大上几岁,自然不把小女孩的挑衅放在心上,拿出手机点单。
“那你要喝点什么,我请客。”
见徐锦延丝毫没有被自己惹怒,阮书有些难为情。
但气氛已经到这儿了,她只能继续硬气道:
“那就来杯最贵的吧。”
“他们家新出的固体杨枝甘露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徐锦延问道。
阮书奇怪:“你在国外还这么了解这家奶茶店的新品?”
“我是出国,不是出家。”
“有个朋友喜欢喝奶茶,偶尔帮她点,大概了解一些。”
阮书“哦”了一声,顺着问道:“男朋友女朋友啊。”
徐锦延爽朗一笑,也不介意地答道:“前女朋友。”
“啊……对不起。”
阮书道。
“你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阮书期待地问道。
如果徐锦延心有所属的话,爸妈应该就不会继续要她和徐锦延接触了吧。
“她已经结婚了。”
徐锦延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边。
看到阮书一下变得沮丧的小表情后,徐锦延疑惑道:“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失望?”
“唉,结婚了也可以……”
“等她离婚的嘛。”
阮书尴尬笑笑。
“6307!两杯奶茶!”
阮书突然听到陈竟轲的声音,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就把帽子压低,偷偷摸摸的架势,仿佛“偷情”的那个人是她。
徐锦延看了眼手机。
“哦,是我们的,阮书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奶茶。”
不过一分钟,徐锦延便重新落座。将那杯杨枝甘露递到阮书面前。感慨道:
“这家店员好奇怪。”
阮书用签子戳开封袋,用勺舀了一口到嘴中。
满满的小料和果香,口感绵密又不腻。
“哪奇怪了,帅的奇怪吗?”
阮书一边回应着徐锦延,一边找角度偷偷瞧正在努力工作的陈竟轲。
“你觉得那店员帅?”徐锦延问道。“不过看眼睛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清瘦了。不过个子挺高的,框架不错。”
一提到陈竟轲“痩”,阮书用勺重重地戳了戳杯中的芒果。
“工作那么累,痩也很正常吧。又不是什么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你今天,对我意见很大?”徐锦延问道。
明明他们也就才一晚上没见而已,怎么这丫头像换了个人。
他小时候也没欺负过她吧。
徐锦延仔细回忆,确定自己不会有“得罪”阮书的可能。
阮书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徐锦延越是示弱,她就越是愧疚,只得安慰道:
“我来生理期了,心情不好,锦延哥你别介意。”
“那你不能吃这个,这个是凉的。我给你换杯热的。”
徐锦延倒不会把阮书的冒犯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阮书还是那个兜纸尿布的小屁孩呢。
阮书护着奶茶,不想换,只能找借口:“我来姨妈就喜欢喝冷的。我这个人体质特殊,一吃不到冷的我就难受,心情不好。”
怕徐锦延不信,阮书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徐锦延观察了一会,见阮书的确无甚不良反应,又想到国外很多女性来姨妈也爱喝点冰可乐吃雪糕之类的,便没再放在心上,只当每个人喜好不同。
“对了,锦延哥你今天来这儿做什么?”
阮书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徐锦延顿了顿,郑重开口:“我来等我前女友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