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因为这样。

这件事又怎能怪孟疏雨？有时流言蜚语真的非常可怕，幸而当年的两个小女孩从未忘记过彼此间的情谊，终于勇敢迈出了这一步。

“谁说你不如我？”李寄欢也十分感慨，轻轻携起她的手，“你喜欢读书、写诗、作画，并且样样都很好，而我对此一窍不通，只会舞刀弄枪呢！”

看着她双眉飞扬的神态，孟疏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斜对面的萧启凝目打量她们，一手撑住额头，另一手转着酒盏，姿态很是随意。此时李寄欢恰好向这边投来一瞥，他朝她挑了挑眉毛，眼底漫开一层自得的笑意。

不多时，宫宴正式开席。

萧颢先说了些体己话，随后举杯道：“今日乃岁除之夜，朕愿与诸位共庆新岁，愿我大晟山河永固，国泰民安！”言罢，一饮而尽。

众人起身谢恩，齐声高呼道：“陛下万岁！”

喜庆的氛围越发高涨，满殿臣子推杯换盏，谈论着今年的所遇所感。陛下说到太子及冠后该当如何辅理朝政，如何担起储君重任，却只字未提赐婚的事。

萧砚舟面上纹丝不动，隐藏在案下的手却微微拢紧了。

那日他看出李寄欢的言不由衷，可她就像下定决心一般，毅然决然地走了。暗卫都说她没有遇到什么事，萧砚舟心中愈发奇怪，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先前他并未将赐婚一事告知于李寄欢，本想待宫宴的请帖发下后再说，岂料她忽然改变了心意？

萧砚舟一口饮尽杯中酒，望着浅笑盈盈的李寄欢，眸色逐渐沉了下去。

等赐婚的圣旨一下，她的顾虑便可消弭，再不必为此担惊受怕。只要能娶到她，萧砚舟不介意做一次卑劣小人，瞒着她促成婚事。

“殿下，我敬你一杯啊。”

闻声，萧砚舟面色微凛，看向满面春风的东阳王世子，沉默了两息，才执盏回敬他。

李寄欢默默观望着二人，心内泛起酸意，不觉垂下了眼眸，不敢再偷看萧砚舟。

酒至半酣，萧颢指尖轻扣着御案，往阶下扫视了一圈，勾唇道：“恰逢众卿齐聚一堂，又值新春佳节，朕倒有一喜事与诸位同享。”

“敢问陛下，是何喜事？”

萧颢只是微笑不语。旁侧的周延年自袖里拿出一卷诏书，在满堂屏息敛声的注目下，掐着嗓子宣读道：“镇北侯嫡女李寄欢，端敏柔嘉，特赐婚东阳王世子萧启——”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愕哗然。

方才他们都以为陛下要为东宫择定太子妃，谁承想居然是李大小姐和东阳王世子的婚事！

东宫席位上，萧砚舟眼中瞬间掀起狂澜，似能刮出寒雪。耳边犹然回荡太监尖亮的嗓音，他只觉喉间艰涩，思虑与呼吸齐齐顿住，下意识望向了李寄欢。

赐婚？李寄欢和……萧启？

却见那二人起身来到阶前，一个扬眉含笑，一个面色恬静，并肩跪了下来，齐声道：“谢陛下隆恩。”音色清朗，无半分沉重。

她，同意了？

望着李寄欢与萧启相视而笑，萧砚舟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心口骤紧，后知后觉的惊怒翻涌而上，似要将他所有的理智淹没。

“皇兄！冷静！别失态！”萧寅，急忙拉住正欲起身的他，拧着眉抑低了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呢，万不可抗旨啊！”

萧砚舟脸色冷沉如冰，闻声缓缓转过头，那眼神令萧寅心下更惊，赶紧装作和皇兄说笑的样子，暗暗朝他狂使眼色。见状，萧砚舟垂眸不语，强行压住了胸间的戾气。

上方的萧颢把太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不止，悠悠开口道：“启儿，过来接旨吧。”

萧启近前接过圣旨和合婚庚帖，先谢过了皇帝，又转身朝向李适，俯身拱手道：“侯爷，我定会好好待令爱，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李适点头笑道：“你若让欢儿受委屈，不消我出手，她就会揍得你满地找牙了！”

萧启也笑了出来。他今日倒是很收敛，面对镇北候时态度谦恭不已，若非旁人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还真要为侯爷得了个好女婿而高兴。

只见萧启极为自然地牵起了李寄欢的手，后者对他轻轻而笑，好一幅情投意合的画面！众人均想他二人莫非早就暗通款曲？看来世子终是将李大小姐的芳心俘获了？

“新年遇新人，喜上又加喜！”

“世子与李姑娘真是登对，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侯爷，恭喜恭喜！”

周遭欢笑声不断，萧砚舟慢慢抬头，侧目望向了龙椅上的男人，眸底沉如寒潭。萧颢冷不防与他对视上，心中一凛，皱着眉头移开了眼光。

好半晌，殿内的舞乐声再度响起，萧砚舟已恢复往常的淡然与从容，悄自握紧酒盏，视线穿过重重人影，牢牢钉在了李寄欢身上。

煌煌灯光中，她像一朵覆了雪的梅花，却只出现在镜里，看得见，触不到。

皇帝吩咐萧启与李寄欢坐一起，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李寄欢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以手掩面，悄言道：“说好的约法三章，你牵我手做甚？”

萧启歪着头凝视她，轻佻道：“我就是牵了，又如何？”

李寄欢脸色微沉：“你不讲信用？”

“别生气啊，我和你开玩笑呢。不装得像一点，怎能骗过旁人？”萧启一手支起额头，嗓音低醇，“今晚我能去找你一同守夜么？未婚妻？”

“不行！”李寄欢当即拒绝，没好气地瞪了瞪他，“还有，别这么叫我。”

萧启佯作伤心，瘪嘴道：“好冷淡啊……”

望着二人耳鬓厮磨，萧砚舟骤然捏碎了手中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