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永安城响起了除旧迎新的爆竹声，家家户户门前换上桃符、挂上灯笼，整条街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镇北侯府院内也是如此。

李寄欢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她将其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李无涯领兵在外，朝中本就流言四起，皇帝更是以此来威胁李寄欢。如今一纸家书报平安，且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哥哥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她总算宽怀了些。

可一想到萧砚舟，难言的怅惘又丝丝缕缕缠上了她心头。

正黯然出神，青黛捧着妆匣走进来，笑道：“小姐，今晚您要和侯爷去参加宫宴，可得好好打扮一番。”

听到宫宴，李寄欢眸光动了动，心中蓦地升起一个不顾一切的念头——抗旨。但片刻之后，她又恍然清醒过来，深知此事绝对不行也绝对不可。她只能……只能再一次伤了萧砚舟的心。

青黛给她梳头时，发现她眉目间隐含忧愁，但没有追问，只道：“小姐，我们一起去贴窗花吧！讨个新年的好彩头。”

李寄欢弯了弯唇角：“好啊。”

等二人说说笑笑地贴完窗花，已是将近正午时分。暖阁里炭火正旺，案上摆着十多道年菜，气氛却不如往年热闹。

李适饮了口屠苏酒，叹道：“听说涯儿在南疆立了不少战功啊。”

披挂上阵是李无涯自小的心愿??，李适一直都知道。如今儿子的梦想渐渐实现，李适欣慰之余，仍不免有一丝担忧。

李寄欢宽慰他几句，轻笑道：“只可惜哥哥不能回来一起过年了。”

郑瑛：“叶姑娘也回老家了，今年的确冷清了些。”

聊了片刻，李寄欢突然摆正脸色，道：“爹，娘，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望着女儿严肃的神情，李适和郑瑛互看一眼，心底莫名有几分不安，还没发问，便听李寄欢平静地续道：“我已向陛下请旨，自愿嫁给东阳王世子，今晚的宫宴上便会赐婚。”

语毕，暖阁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什么？！”郑瑛一脸惊惶失色，音调都拔高了几分，“东阳王世子？萧启？”

“是。”

郑瑛厉声道：“谁人不知晓萧启的脾性古怪难测，且他常年居于边地，估计在永安城也呆不了多久。京中好男儿那么多，你怎会偏偏想要嫁给他？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

李寄欢沉默不语。

“欢儿。”李适骤然开了口，语气极严肃，“你是不是为了侯府，才出此下策？”

郑瑛一拍桌子，扬声怒道：“我的女儿怎能受这种委屈！便是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决不能用欢儿的终身幸福来给侯府铺路！”

“娘……”李寄欢握上她的手，笑了一笑，“你们放心，我自有计策。”

*

晚间雪停，宫道两旁的树都挂上了彩灯，宫门外车马如龙。

太元殿亮堂得像白昼一样，案头摆有刚启封的屠苏酒，在一片丝竹声中，王侯公卿、朝廷命妇们身着吉服迤逦前来，按品阶列坐其间。

萧砚舟落座于东首，身姿端凝，眉目疏淡，一袭玄色织金蟒袍为他增添了几分清贵之气。

周遭朝臣对太子敬酒寒暄，萧砚舟一面应付着席间的酬酢往来，一面将目光频频掠向了门外。

终于，镇北侯携着亲眷，徐步而来。

李适身穿绯色朝服，姿态沉稳而温和。李寄欢跟在他身侧，乌发间只簪有两支珍珠步摇，她今日着了件桃红色对襟短袄，领口镶着一圈薄薄的兔毛，再配以素色夹棉长裙，瞧着既干净又脱俗。

萧砚舟与李寄欢对上目光，她却率先移开了眼神。

女眷都坐在西席，行礼过后，李寄欢走到孟疏雨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但见她脸色不大好，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孟疏雨皱巴着脸，只是一味摇头不语。

李寄欢忽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恻隐之心，含笑为她斟了杯酒，说道：“喝下屠苏酒，就把令人不快的事都忘了吧。”

听了这话，孟疏雨心头一酸，看向她，缓道：“青月姐姐好像不理我了。”

“嗯？怎么回事？”

孟疏雨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她之前突然问我对三殿下有没有意，似乎是要劝说我嫁给他……”

闻言，李寄欢心下既惊又疑，俞青月竟会让别人嫁给萧行俭？

“其实我本对三殿下有些好感，可是自从那日听过你的一番言语，我就明白那不是喜欢，所以我拒绝了。没想到青月姐姐就不再搭理我了……”

“她和你，绝交了？”

“我不知道。”

孟疏雨情绪低落，似是难过极了。李寄欢望着她，半晌才开口道：“其实你与我绝交时，我也是这般伤心。”

话落，孟疏雨猛地抬起头，见眼前人对她轻轻笑了一下，顿时无尽的愧悔与喜悦从心底涌出。

李寄欢：“还记得我爹寿辰那日吗？我说我一直有个心愿……”

孟疏雨：“……什么？”

“我希望我们能和好。”

看到李寄欢明润如昔的眼神，孟疏雨心中一颤，仿佛过往的恩怨皆随之烟消云散。她闭目咬了下嘴唇，顷刻间感怀不已，哽咽道：“对不起！都是我被妒火冲晕了头脑，他们总说我不如你，我一时气不过，所以就把怨气都撒在了你身上……寄欢，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