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去的时候,喻施觉着自己没喝多,大脑异常清醒也异常活跃,她觉着,她记得昨晚的一切。
她记得,她看着他们喝酒,他们后来又说了好多话,那些话她很熟悉,熟悉到可以背出来,因为每年他们都会这么说。
“你们谁都不能忘了我!必须记得我!”
“我们虽然分开了也要常联系!”
“敬咱们自己!敬咱们再一次跨过难关,顺利完成高考!”
“……”
“敬未来的我们!”
到后来他们会又哭又笑,会语无伦次,会互相拥抱,会互相祝福。
每年这个时候谢方会把她先送回去再回来,今年却没有,她一直待到了最后。
她看着他们拥抱,看着他们依依分别,看着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他们几个,然后他们也走出餐厅,走出“不见不散”,走向不同的方向。
对于他们来说,高三这一年是最纯粹也是最疯狂的年龄,到这晚为止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将是更加广阔的天地。
而这短短的一年会留在记忆之中,慢慢变淡,直至剩下几个节点。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喻施不喜欢这最后一刻。
她宁愿她在他们还喝得高兴的时候被谢方送回去,只要她没看到分别就可以当做没有分别。
她只喜欢热闹的氛围,不喜欢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情绪。
可是今天小方跟吃错了药一般,所作所为每一样都跟以往不同。
于是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之后,喻施又做梦了。
可能是酒喝多了,也许是喝得还不够多,原本应该一觉到天亮的,这一夜却一直在做梦。
冷哥先跑出来,给他送别那晚喻施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欢天喜地地祝贺冷哥,那时候她还不能喝酒,于是就干掉一大杯橙汁,祝贺他果然天下第一,祝贺他能去华大继续学习。
那时她还不觉得去华大会意味着什么,直到冷哥走后她很久都见不到他一面,他越来越忙,到后来电话也越打越少,有时甚至一年都回不来几天,喻施才知道,原来这样的分别也不是很好。
析哥也跟着乐呵呵地跑出来,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对她说,成长就是这样啊,人的一生有那么长,会不断地出现人,然后消失,然后再出现人,然后再消失。
大部分人就像是很多不平行的直线,散乱散布在宇宙中,偶尔交叉一下,然后再相互远去,越来越远。
喻施于是开始掉眼泪,为什么那么多人有人陪,还一直陪着,她却没有!她身边的人为什么都只是交叉线啊?她也想要平行线,想要捆在一起的平行线,想要一起生活在一起的人,想要永远一起生活的人!
小方跳出来,绕着她一脸坏笑,边跑边说,就知道哭,你来追我啊,追上我我陪你啊!直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以变成曲线啊,还可以弯折啊,你来追我我就变给你看啊!
析哥又笑,怕什么,像小方说的,想让谁陪就追上去啊,觉得谁适合就把谁找出来啊,总会有人跟你坐标一样,方向一样,陪着你一起生活的。
说完话,析哥笑眯眯地转身走了。
冷哥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小方不蹦了,停下来看着她,那眼神喻施看不懂,但是他也转身,背对着她,身影越来越模糊。
喻施想喊,却觉得嗓子冒烟,像是被烧灼了,声音憋在嗓子里出不来。